第(1/3)页 镇北城午后的城门,被一阵马蹄和牛羊叫声搅得翻了天。 先是北门外的黄土道上扬起尘烟,守城卒还以为是赫连骑兵贴城游探,弓弩手刚把弦上好,城下便传来熟悉的吆喝声。 “开门!副将府张校尉押货归城!” 城头上的军卒探身往下看,先看见一面副将府小旗,再看见成群牛羊挤在道上,后头还有一百匹高头战马,被十几名私兵牵着,马鬃被风吹得乱飞,马蹄踩在硬土上,响得人耳根发麻。 “娘咧,这么多马?” “副将府哪来的马?” “前些日子不是说府里都揭不开锅了么?” 城门内外的百姓也围了过来。 镇北城里缺马,谁都清楚。 一匹能上阵的好马,比十户人家的命还值钱。 寻常百姓一辈子也摸不着马鞍,今日城门口一下子来了百匹战马,那阵仗压得人话都少了半截。 张校尉骑在马上,背脊挺得很直,可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。 他这一路没睡过一个安稳觉。 赫连人给马给得太痛快,痛快得让他胃里翻腾。 货是副将府押出去的,批文是钦差行辕给的,换回来的牛羊战马却多得扎眼,哪一步拿出去问,都能扯出一条大罪。 他回头压低嗓子吩咐私兵。 “进城之后,谁也不许乱嚷,马先牵去副将府后巷,牛羊赶去西仓,听见没有?” “听见了!” 私兵们答得齐,可他们自己也发虚。 城楼阴影里,贺明虎站在箭垛后,半边身子没露出去。 他早早来了。 张校尉刚出现在黄土道尽头,他便看见了那批马。 马身高,腿长,膘也足,赫连人的马养在草原上,耐跑,能冲,镇北军骑营都眼馋。 贺明虎喉咙动了动。 这批马要是进了他的私厩,过些日子拆了烙印,再混进旧马档子里,副将府亏空就能补上一块,手下也能安稳。 可他看着那一排排马背,又忍不住烦躁。 太多了。 五十匹还能塞,七八十匹还能遮,百匹战马从北门进城,半座城都看见了,这哪是送财,分明是逼他把脖子伸出去。 马进安从旁边上来,衣袖压得齐整,低声开口。 “城门口人多,不能久停。” 贺明虎没转身。 “你瞧见了?” “瞧见了。” “怎么赫连人那边多给了五十匹。” “那人这是要让这批马变成祸根。” 贺明虎牙关咬了咬。 “那你还让本将接?” “贺将军啊,已经进了咱们手,丢不得。” 马进安往城下扫了一圈,很快收回视线。 “先藏进副将府私厩,拆散马印,蹄铁也换掉,过几日再报一份旧马补缺,说是早年军中散养回收,账面能做。” 贺明虎沉默了片刻。 城下,张校尉正催着守卒开门。 牛羊挤成一团,百姓被军卒往两边赶,有孩子踮脚看马,被他娘扯回怀里。 贺明虎手掌按在城砖上。 他贪。 这点他不否认。 可当官当到他这份上,贪银子,贪兵权,贪活路,哪一样不是靠胆子撑出来的? 只是今日这批马,咬下去太香,咽下去会割喉。 “右谷蠡王送来的不是礼。” 贺明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 马进安接上。 “是套索。” 两人话音刚落,城门内的喧哗忽然往两边分开。 一辆青帷马车从长街尽头驶来,车轮压过青石路,后头跟着李胜和十几名亲卫。 城门吏原本还在验副将府的令牌,瞧见车驾,当场把腰弯下去。 “钦差大人到!” 这声一出,张校尉手里的马缰差点滑脱。 城头上的贺明虎身子一绷。 马进安也停了话。 许清欢下车时,衣摆上沾着路尘,她抬手理了理袖口,并未抬头看城楼,只走到城门前,扫过那批战马和牛羊。 马群躁动,几匹生马打着响鼻,拉得私兵手臂发酸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