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“堂主!堂主!救命啊!” 胖鱼冲进水程堂的时候,门槛都差点被他踢飞。 他人胖,跑得急,肚子先撞进门,后头两只脚还在外头乱蹬,进来后扶着柱子喘了半天,才扯着嗓子喊。 “老钱头快把自己闺女赔给船老大了!” 屋里,许无忧正坐在长案后啃烧饼。 烧饼刚出炉,外头焦,里头软,夹了半勺葱油,咬下去掉渣。 他手边摊着一本昨夜送来的码头闲话册,上头记的全是各处船户吵架、帮丁收钱、闸口排队、哪家船漏了底,哪家掌柜偷换货名。 听见胖鱼这一嗓子,许无忧咬着烧饼没停,只把册子翻了一页。 “赔闺女?” 他含糊地开口:“他家闺女同意了吗?” 胖鱼卡了一下,差点被这句问懵。 “堂主,这时候您还问她同不同意?那姑娘哭得都站不稳了,老钱头跪在泥里,商号的人拿着契纸逼他按手印呢!” 许无忧把烧饼咽下去,拿起茶碗灌了一口。 “哪个商号?” “广义商号,南码头那边做茶砖的,掌柜姓卢,平日里鼻孔朝天,过闸不肯排队,护河钱还老拖。” 许无忧翻册子的手停了。 广义商号。 这个名字,他这几天见过三回。 第一次是抢船期,第二次是虚报货重,第三次是借通济漕会的水牌走支河。 许清欢来信里写过,漕帮这种地方,别上来就抡刀,先看谁靠哪条水吃饭,再看谁的货怕什么,最后再按住闸口。 水程堂不是官府衙门,可它一句“今夜水不顺”,能把人困到货烂在舱里。 许无忧把烧饼包回油纸,站起身。 “走,看看去。” 胖鱼大喜,回头就喊人。 许无忧抬手拦住。 “别叫太多人,账房带一个,估货的老桨头带两个,再叫四个腿快的跟着,咱们去讲理,不去抢码头。” 胖鱼咧着嘴:“堂主,您讲理的时候,手里带刀不?” 许无忧把桌边短刀挂到腰上,抬脚往外走。 “讲理也得让人听得进去。” 南码头离水程堂不远,过两条窄巷就能听见河边的吵闹。 此时的河水涨了半尺,岸边木桩湿着,纤夫的草鞋踩在泥里,拔出来时吧嗒作响。 码头上围了不少人,船户、搬夫、挑担的小贩全挤在外圈,没人敢往里走。 老钱头跪在河泥里,头发乱成一团,衣服半边湿透,身旁站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,脸上全是泪印,手里攥着半块破帕子。 他面前摆着一张契纸。 卢掌柜穿着细布长衫,袖口卷得很高,身后十几个伙计堵住船板,另有两个壮汉按着老钱头的肩膀。 “按!” 卢掌柜拿着算盘,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。 “撞坏我广义商号的货箱,货损五百两,船也不值钱,屋也不值钱,你老钱家还有什么?你闺女去我船上做十年活,这账我便给你抹平。” 老钱头嗓子哑了。 “卢掌柜,我那船是被你家大船挤到岸桩上的,俺是小船,你们横着过来,俺躲不开啊!” “躲不开是你的本事差。” 卢掌柜把契纸往前一推。 “水上吃饭,撞了货就赔,这规矩还要我教你?” 周围船夫动了动,有人想开口,旁边伙计把棍子往地上一戳,那人又退了回去。 许无忧走进人群,胖鱼在前头开路。 “让让,水程堂到了。” 这四个字落下,码头上安静了半截。 卢掌柜扭头,见来的是许无忧,脸上挤出点客气劲儿,可腰没弯。 “许堂主,今日这事是我广义商号跟老钱头的私账,按漕上规矩,货损自赔,水程堂管船期水路,管不到人家家务吧?” 许无忧没急着接话,先看了看老钱头,又看那姑娘。 “契纸按了没?” 姑娘摇头,眼泪往下掉。 老钱头哆嗦着抬手。 “没,没按,堂主,俺真赔不起啊。” “您给评评理,俺这辈子给码头拉船,从没赖过账,可五百两,俺卖骨头也凑不出。” 许无忧蹲下,把契纸捡起来扫了两行,又伸手。 “货损单。” 卢掌柜把单子递过来,语气硬了几分。 “许堂主,单子在这,箱上写得清清楚楚,北地药材,遇水折损,五百两只少不多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