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队伍南行。 马蹄踏出去的声音都是闷的,没人说话,也没人抬头。伤兵坐在马背上,有的胳膊吊着,有的头上缠着发黑的布条,一个个灰头土脸,活像从坟里刚爬出来。 老张抱着那具红披风裹着的尸体,坐在最后面的一辆板车上。 车轮碾过碎石,一颠一颠的,他就弓着身子,用膝盖顶住尸体不让它滑,手掌按在红披风上头。 布料硬了,冷了,底下那个人更冷。 毛骧骑马走在板车边上。 他好几次张了张嘴,话到了舌尖上又咽回去。不知道该说啥。说“节哀”?说“人死不能复生”?这些屁话,换谁听都想打人。 毛骧索性不吭声了,把绣春刀横在马鞍上,低着头跟着走。 徐达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前头。 他全程没有回过一次头。 沐英从后面策马过来,跟他并排走了一段,想开口安慰两句。 徐达先说了。 “别说了。” 沐英看他的侧脸。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没什么表情,就是一直盯着前面的地平线,一眨不眨。 “魏国公,这不怪你。” “是我找的他。” 徐达的声音哑得不像话。 “是我给陛下推荐让他去的,是我说文官里头就他最合适。” 沐英不接话了。 两个人并排走了好长一段路,谁也不再开口。 中午过了三关口,穿过贺兰山峡谷时,风忽然变了方向,从北面倒灌进来,带着刺骨的凉意。 然后天上飘下了东西。 是雪。 一片两片,不大,碎碎的,像是老天爷从袖子里随手撒的。 老张低着脑袋,感觉手背上有东西落了一下。 他张开手。 一片雪花躺在他满是伤痕和结痂的掌心里,一眨眼就化了,变成一滴小水珠,顺着掌纹往下淌。 老张盯着那滴水。 他想起扬州了。 那年冬天也下了雪,孙大人非要拉着他去城外看麦地,说什么冬麦需要雪盖着才长得好,叫“瑞雪兆丰年”。 他俩站在田埂上,雪落在孙大人的肩膀上,孙大人伸手去接,也是这样——雪花落在手心里,化了,然后孙大人转头冲他笑。 “老张,明年麦子熟了,给你做面吃。” 老张的手攥了起来,把那滴水捏没了。 雪越下越大。 徐达依旧走在最前面,肩膀上已经落了薄薄一层白色,但他没有低头,也没有拍,始终目视前方。 沐英叹了一口气,声音被风吹散了大半。 “这是孙大人在保佑咱们啊。” 没人接他的话。 大雪里头,这支残破的队伍默默地走,一步一步往灵州城推。出奇的平静,出奇的顺利,一路上没再碰到任何元军兵马。 —— 灵州城门口,人山人海。 最前面站着的,是朱元璋。 龙袍外面套了件厚实的大氅,头顶的通天冠沾着雪,脸被冷风吹得发红,但两只眼睛精神得很,在人群里来回扫。 朱标站在他右手边,手里捧着一件狐裘,是给沐英准备的。 后面黑压压站了三排文官武将,再后面是灵州城的百姓,踮着脚往城门外张望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