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毛骧的靴子陷进雪地里拔出来的时候,带出一团黑褐色的冻土。 他蹲在一处被雪覆盖的沙坑边上,双手往下刨。手套早就脱了,十根手指冻得通红,指甲缝里嵌满了泥沙。 旁边的士卒递过来铁锹,他没接。 “用手。” 士卒张了张嘴,把铁锹收了回去。 老张在三步开外蹲着,也在刨。他的钝刀插在雪地里当标记用,两只手跟毛骧一样,直接扣进冻土里往外扒拉。 这个坑是他们上次亲手埋的。 六具锦衣卫的尸体,并排放在半人深的坑底,上头压着石头,踩实了沙土。 那时候赶时间,没来得及刻碑。毛骧说,带不走人就带走名字——他把六块腰牌全摘下来揣在怀里。 现在他回来了。 连人带腰牌,一起带走。 雪下了好几场,沙漠的地形又变了。但毛骧记路。他记得每一个沙丘的弧度、每一块石头的位置、每一段他们拖着伤腿走过的路。 哪怕雪盖住了一切,他的脚还记得。 “到了。” 毛骧的手指触到了石头。 他把石头搬开,露出下面压实的沙土。沙土冻硬了,刨起来比上次难了十倍。他的指甲翻了两片,血渗出来糊在冻土上,跟泥混在一起分不清颜色。 老张凑过来帮忙。 两个人谁都不说话,就是刨。 身后的五百骑在外围散开,有人牵马,有人搬白布,有人把马车从队伍后头赶过来。所有人都在忙,但没有一个人出声。 整个战场安静得只剩风声和刨土的闷响。 过了大概半炷香的工夫,第一具尸体露了出来。 冻硬了。 脸上的表情还是死前的样子——嘴半张着,眼睛闭着,右手攥拳。身上的衣服被冻土粘住了,毛骧小心地把周围的土剥开,把人完整地抬出来。 很轻。 水分都冻干了,整个人硬邦邦的,抱在怀里跟抱一块木板似的。 毛骧把他平放在旁边铺好的白布上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