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城墙翻新了。 不是那种随便刷层灰的翻新,是把旧砖拆了换了新的那种。城门楼子上挂着两面旗,旗是崭新的,风一吹猎猎作响。城门口排了两列进城的队伍,马车、牛车、挑担子的、推独轮车的,人挤人,嘈杂得跟赶集似的。 老张的手僵在缰绳上。 “这是……扬州?” 孙冉从车厢里探出脑袋,也看见了。 他记忆里的扬州——不对,他“先辈”记忆里的扬州——城墙缺了好几个口子,护城河干得见底,城门口连个鬼影都没有,进城第一天看见的是瘦得脱相的灾民和长满杂草的街道。 现在城门口这阵仗,排队进城的人少说上百。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。 孙冉咽了口唾沫。 “先辈不是说这里很落后的吗?” 老张嘴巴张着,半天合不上。 “你别问我,我感觉咱来错地方了。” 马车慢慢往前挪,排进了进城的队伍里。 前面一辆马车比他们的大两圈,车板上码着一摞摞用油纸包好的东西,散发出一股咸香味。赶车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,穿着靛蓝短褂,袖口卷到手肘,露出结实的小臂,一看就是常年干活的人。 汉子被老张的破车堵在后头,探头往前看了看,发现是老张的马车挡了道。 他没急,先打量了一眼老张的车。 满车粮食口袋,鼓鼓囊囊的,除了粮食就是粮食,连根葱都没有。 汉子笑了。 “老爷子,你这一车大白米可不好卖啊。” 老张回头看他。 汉子往自己车上一指。 “最起码也得有点荤腥,光卖米谁买?扬州城里头粮铺子少说二十家,你这散米进去被压价压死。” 老张张了张嘴,没来得及解释。 汉子已经翻身跳上自己的马车,从油纸包里抽出五六根肉干,胳膊一扬,肉干噼里啪啦砸在老张的米袋上。 “拿着,一点心意。回头卖米的时候搭着肉干一块卖,好歹能多赚几文。” 汉子拍了拍手。 “不用谢。” 老张呆了。 彻底呆了。 他这辈子干过不少事——给百姓端过粥,给灾民分过麦种,在清平县荒地里亲手扶着耕牛犁过地。 被人施舍,头一回。 孙冉从车厢里探出半个身子,看了看那几根肉干,又看了看那汉子,脑子嗡嗡的。 这是扬州? 那个百姓啃树皮的扬州? 老张的脑袋明显还没转过弯来,机械地挤出两个字。 “谢……谢谢。” 汉子笑着摆了摆手。 “那个,麻烦把马车挪一下呗,让我先进城。” 老张脑子一片浆糊,下意识地拽缰绳,马车歪歪扭扭地让到一边。 汉子赶着车从旁边过去,走出几步远,还回头冲老张挥了挥手。 老张站在原地,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好半天,直到车影拐进城门才缓过劲来。 “这是扬州的?” 他扭头问孙冉。 孙冉僵着脖子点了点头。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阵。 他本来是打算带着满满一车粮食来扬州接济百姓的。 结果人家反过来接济他了。 还给了肉干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