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呵呵……” 张牧忽然笑了一声。 声音干涩,像是夜枭在啼哭。 “谁?!” 军候警觉地拔刀回头。 但他什么也没看到。 因为张牧已经转身走了。 他没有冲上去拼命。 他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,冲上去也只是给人家加一道下酒菜。 他像个游魂一样。 走到了城西的一处破庙前。 这里。 曾经是太平道在易县设立的“济世堂”。 专门给穷人看病施粥的地方。 后来联军进城,第一时间就把这里砸了,把里面的米面药材抢光了。 如今。 这里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神台。 神台上。 原本供奉着的那个泥塑的张角神像,已经被砸掉了脑袋。 半个身子倒在烂泥里。 显得格外凄凉。 张牧走过去。 慢慢地蹲下身子。 他伸出那双曾经只用来拿笔、如今却布满血泡和泥污的手。 颤抖着。 将那个没有脑袋的神像扶了起来。 哪怕它已经残破不堪。 哪怕它只是一堆泥土。 张牧用袖子,一点一点,擦去神像身上的污泥。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稀世珍宝。 “我错了……” 张牧喃喃自语。 眼泪混合着泥沙,从他凹陷的眼眶里流淌下来。 划过满是伤痕的脸颊。 滴在神像残缺的身躯上。 “我真的错了……” 他曾经恨太平道。 恨他们分了自己的田,恨他们让自己不能再压榨佃户。 恨他们让自己这个“人上人”变得不那么尊贵。 可现在他才明白。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。 竟然只有那群举着黄旗的反贼。 曾短暂地、真正地把他当成过一个“人”。 而不是一头待宰的猪。 张牧慢慢直起腰。 他转过身。 面向西方。 面向那座在夜色中如巨兽般沉默的太行山。 那是黄巾军撤退的方向。 也是那百万被称作“反贼”的人,最后的栖身之所。 噗通。 这位曾经最痛恨黄巾的易县大户。 双膝跪地。 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坚硬的石板上。 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。 “信徒张牧……” 他的声音嘶哑,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怨毒与虔诚。 “愿献残躯……” “祈求大贤良师显灵。” “求黄天降世……” “杀光这帮……” “畜生!!!” 夜风呜咽。 仿佛无数冤魂在齐声和鸣。 在这一夜。 在冀州这片流血的土地上。 无数个像张牧一样的人,无数个家破人亡的百姓。 都在做着同一个动作。 面朝太行。 跪拜祈祷。 那不是为了求长生。 那是为了求复仇。 那是被逼入绝境的野兽,向着黑暗发出的…… 最后的哀鸣。 与此同时。 太行山深处。 贾诩于高台之上遥望冀州。 “不入地狱,何谈正果?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