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太行山的风依旧凛冽,但这几日的山谷,却比最热闹的集市还要喧嚣三分。 入目所及,皆是黑。 山是黑的,树是黑的,就连漫山遍野攒动的人头,也全都是黑的。 那是被炭灰染透的颜色。 “大哥,这日子没法过了!” 张宝顶着一张黑乎乎的脸,再一次冲进了张皓的临时营帐。 他手里抓着一把干瘪的粟米,眼珠子瞪得溜圆,像是一只护食的松鼠。 “这才三天!三天啊!” 张宝把粟米往桌案上一拍,痛心疾首:“咱们库里的粮食,流水一样哗哗往外淌!流民来了三万多了,而且还在来!后面那是拖家带口,漫山遍野地往咱们这儿爬啊!” 张皓正翘着二郎腿,手里拿着一根烧焦的木棍在地上画着什么鬼画符。 闻言,他头都没抬:“人多不好吗?人多力量大。” “力量大个屁!”张宝急得爆了粗口,“大哥你是不知道那帮流民有多能吃!按照你定的规矩,一百斤炭换一斤粮。那帮人简直不要命了!” 张宝指着帐外,手指都在哆嗦。 “我算过了,一百斤炭看着多,但那玩意儿轻啊!哪怕是这种上好的木炭,一筐也就三五十斤。可这帮流民为了那口吃的,硬是能在这种山路上,一天跑上七八趟!” “一个壮劳力,一天能背下来三百斤炭!那就是三斤粮啊大哥!” 在这个年头,寻常百姓一天能吃上一碗稀的也就是烧高香了。 三斤粮?那就是地主家的长工都不敢这么造。 张宝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:“三斤干饭!撑死他们得了!大哥,咱们把标准降一降吧?三百斤炭换一斤粮,照样有人抢着干!” 张皓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 他扔掉木棍,拍了拍手上的灰,抬起头看着张宝。 那眼神里没有张宝预想中的慌乱,反而透着一股子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。 “二弟,你觉得三斤粮多吗?” “怎么不多?咱们自己兄弟……” “那他背后的老婆呢?他怀里的孩子呢?他家里躺在草席上等死的老娘呢?” 张皓打断了张宝的话,声音不大,却字字砸在地上。 “一人吃饱,全家不饿。那是光棍!” 张皓站起身,走到帐口,掀开帘子。 外面的山道上,一个瘦骨嶙峋的汉子正背着一捆巨大的焦木艰难挪动。 他的背被压弯成了虾米,两条腿肚子都在打颤,黑灰混着汗水在他脸上冲出一道道沟壑。 但他的一双眼睛,却死死盯着前方的兑粮点,亮得吓人。 “二弟,你看那个人。” 张皓指着那个汉子,“他这一天背三百斤,换三斤粮。他自己舍得吃吗?他不舍得。他顶多喝两口稀粥,剩下的,都要带回去给一家老小吊命。” “咱们给的不是工钱,是他们全家的命。” 张皓转过身,看着张宝,语气变得有些森冷:“咱们太平道要争天下,靠的是什么?不是那本什么太平要术,是人!是这些只要给口饭吃,就愿意为你去死的活生生的人!” “进了我太平道的门,我就得对他们负责。这就是我太平道的规矩。” 张宝张了张嘴,想要反驳,却发现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。 他当然知道大哥说得对,这叫收买人心。 可是…… “可是大哥,没粮了怎么办?”张宝最终还是回到了这个最现实的问题上,“哪怕咱们是活菩萨,那也得有米下锅啊。照这个速度,不出俩月,咱们都得喝西北风。” 张皓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