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要说年后最让张皓头疼的事,那肯定是大炮。 天工院的进展,用两个字总结—— 炸膛。 用四个字总结—— 反复炸膛。 从年前到现在,整整两个月,蒲元那帮铁匠跟疯了一样日夜不休地铸炮、试炮。 张皓给的方案——铁箍加固、底部加厚、螺旋底座——确实管用。 炮管不再像第一次那样直接炸成碎片了。 但也仅此而已。 每一次点火,炮管都能撑过最初的一瞬间。 火药在底部炸开,气压推着铁球往前走,走到一半—— 嘭。 炮管从中间裂开。 铁球歪歪斜斜地飞出去二十来丈,砸在雪地里,连个坑都没砸出多大。 第一次,张皓觉得是火药量没调好。 第二次,他觉得是铁箍间距不对。 第三次、第四次、第五次…… 他渐渐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。 不是细节的问题。 是材料的问题。 “铁不行。” 天工一号工坊里,蒲元把第六根炸裂的炮管扔在地上,铁片哐当乱响。 他的脸上糊着一层黑灰,左眉毛被烧掉了半截,看上去又狼狈又暴躁。 “大贤良师,我老蒲把话撂这儿了。” 他伸出手,指着那堆废铁。 “百炼钢也好,包钢法也好,不管怎么加固,铁就是铁。” “火药在里头一炸,铁壁子撑得住第一下,撑不住第二下。每开一炮,炮管里面就多一道裂纹,两三炮就得报废。” 张皓蹲在地上,捡起一块炮管碎片翻来覆去地看。 断面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痕,像干旱的河床。 他知道蒲元说的是对的。 汉代的冶铁工艺,哪怕是顶级的百炼钢,其微观结构里依然充满了杂质和气泡。 这些肉眼看不见的缺陷,在常温下不是问题。 但在火药爆炸产生的瞬间高温高压下,每一个气泡都是一个爆点。 裂纹从内壁向外扩散,一次比一次深,直到整根炮管碎裂。 这是材料学的极限。 不是工匠的手艺能弥补的。 “而且——” 蒲元又从旁边抄起一根还算完整的试验炮管,把炮口朝向张皓。 “您说的那个什么'膛线',臣也试着刻了。您自己看看。” 张皓凑过去往里看。 炮管内壁上确实有几道浅浅的螺旋纹路。 但那些纹路深浅不一、间距不均,有几道刻到一半就歪了,像小孩拿树枝在泥地上乱划的痕迹。 “硬钢做的炮管,怎么在里头刻线?” 蒲元的声音都带着一股委屈和不忿。 “大贤良师,您知道百炼钢有多硬吗?臣手底下最好的刻刀,刻进去三分就崩口!” “在一根两尺长的炮管里面,刻出您图上画的那种等距等深的螺旋纹——” 他深吸一口气。 “臣办不到。” “天下也没有哪个铁匠办得到。” 工坊里安静了一瞬。 马钧站在旁边,抱着一个小型木制炮管模型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又没说。 刘老六缩在角落里,眼神狂热地盯着张皓,等着“天启”。 张皓站起身,把碎片扔了。 他闭上眼,在脑子里疯狂搜索前世那些零零碎碎的知识。 铁不行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