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我叫刘协。 我是皇帝。 我不想当皇帝。 我好累。 自从当了皇帝,我起得比以前更早了,天还没亮就要起来,穿那种一层一层的衣服,重得我肩膀疼。 然后坐在那把大椅子上,听底下的人吵架。 他们吵的东西我听不懂。 什么赋税,什么屯田,什么征讨。 每个人说的话都很长,声音忽高忽低,像夏天的蝉。 我坐在上面,腿太短够不着地,悬空吊着,麻了也不能乱动。 母后在帘子后面坐着,偶尔咳嗽一声,底下就安静了。 我想,如果哥哥在,他一定能听懂那些话。 哥哥比我大好多,他什么都会。 他以前来宫里找我玩的时候,会给我讲外面的事。 他说外面有好大好大的集市,卖糖人的、卖风筝的、耍猴的,热闹极了。 他说城门口有个老头每天蹲在那里下棋,谁都下不过他。 他说洛水边上的柳树春天会飘白毛,飞得满天都是,像下雪。 我问他能不能带我出去看。 他摸着我的头说,等你大了就能出去了。 后来哥哥不来了。 太傅说哥哥薨了。 我问太傅:“薨是什么?” 太傅说:“诸侯死曰薨。” 我问:“死是什么?” 太傅沉默了好一会儿。 他的白胡子动了动,跟我说:“陛下,臣给陛下讲个故事。” 他说古时候有个叫庄子的人。 妻子过世了,朋友去吊唁,却看见庄子敲着瓦盆唱歌。 朋友骂他不近人情。 庄子说,起初也难过,后来想通了——她本来就没有生命,没有形体,没有气息。 在恍惚混沌之中变化而来,如今又如四季更替,回去了。 她在天地这间大屋子里安安静静地睡觉,自己若还嚎啕大哭,岂不是不通晓生命的道理。 我想了很久。 我问太傅:“庄子不哭,是因为心里不悲伤吗?” 太傅说:“他是悲伤的。只是他明白,悲伤也改变不了什么。” 我又问:“那……哥哥也在那间大屋子里睡着吗?” 太傅没有回答。 我追问:“那屋子在哪里?我想去看看他。” 太傅叹了口气,说:“陛下,那间屋子……我们去不了。” 我不明白为什么去不了。 但我好累。我也想睡觉。 要是能跟哥哥一起在那间大屋子里睡就好了,不用起那么早,不用穿那么重的衣裳,不用听底下的人吵架。 宫里很无聊。 宫女太监们在我当了皇帝之后都很怕我。 我叫他们来玩,他们就跪在地上磕头,说不敢。 我说你起来,他们就站起来,低着头,手垂在身前,跟根柱子一样。 跟柱子玩没意思。 我在永乐宫养过一只鹦鹉。 绿色的,尾巴很长,会学人说话。 我每天站在架子前面逗它,教它说“陛下万岁”。 它学了三天才学会。后来我又教它说“母后吉祥”,它第二天就会了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