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四月二十二日。 傍晚。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,官道上远远出现了一队人马。 张绣正窝在大帐里啃干饼,听到外面的动静,掀帘子一看—— 两头老牛慢吞吞地拖着一架板车,板车上蒙着油布,鼓鼓囊囊的。 后面跟着二十多个穿着粗布短褐的工兵,挑着担子,扛着木架子和铁锤之类的家伙。 为首的是个年轻人。二十出头,又瘦又黑,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的——左脚好像有点跛。 “张将军!”年轻人老远就咧着嘴笑,“炮来了!” 张绣把干饼往怀里一塞,三步并两步走过去。 “你谁?” “工兵营的,小人叫陈四。”年轻人行了个礼,“奉军师令,给将军送炮来的。” 张绣没理他,直接走到板车跟前,伸手掀开油布。 两门炮。 青铜铸的。 炮管子比他大腿粗些,大概四尺来长,乌沉沉地架在木质炮车上。 张绣伸手摸了一下炮管。 “嚯——” 烫的。被太阳晒了一天,铜管子滚烫。 “就这?” 张绣绕着炮转了一圈,脸上的表情很微妙。 说实话,这玩意儿比他想象的小。 他以为大炮至少得跟一间房那么大,结果就这么个铜疙瘩。 陈四倒是不怯场,凑过来拍了拍炮管。 “将军别小看它,射程三百步。三尺厚的夯土墙,一炮一个大窟窿,跟纸糊的一样。” “石墙呢?”张绣问。 “石墙也扛不住。”陈四比划了一下,“顶多多轰两炮。” 张绣“哼”了一声,半信半疑。 “行。” 他抬头看了一眼山上的寨墙。暮色中隐隐约约能看到几个人影在墙头晃动。 “明天一早。” 张绣的声音沉下来。 “给老子轰。” —— 四月二十三日。 清晨。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,陈四就带着工兵把两门炮架好了。 位置选在山脚平地上,距离山寨大约两百五十步。 角度经过反复调整,炮口对准了寨墙最厚的那段正面。 张绣的三千步卒在炮位两侧列阵,盾牌手在前,长枪兵在后,手雷兵居中。 五百骑兵压在最后面,堵住退路。 张绣站在炮位旁边,双手抱在胸前,虎头金枪靠在肩上。 “装弹。”陈四的声音干脆利落。 两个工兵抬着一颗拳头大的实心铁弹,塞进炮管。 另一个工兵用长杆把火药包捅实。 陈四蹲在炮尾,眯着眼睛瞄了一会儿,微微调整了一下炮口的角度。 “点火!” 引线嘶嘶燃烧。 张绣下意识捂了一下耳朵。 “轰——!”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山谷里炸开。 一团白烟从炮口喷涌而出。 铁弹呼啸着飞出去—— “砰!” 打偏了。 铁弹砸在寨墙左侧的山壁上,碎石四溅,崩出一个脸盆大的坑。 张绣的脸抽了一下。 山上传来一阵骚动。 有人探出头来张望。 “什么声音?” “打雷了?” “不对——是地龙翻身!快跑啊!” “跑什么跑!没翻!站好了!”淳于琼的声音压住了慌乱。 张绣扭头看着陈四。 陈四的脸有点红,手忙脚乱地调整炮口角度。 “偏了偏了——往右一点——再高半寸——” “少废话。”张绣冷冷道,“再打不准,小心老子抽你。” 陈四额头冒汗,咬着牙重新瞄准。 “装弹!” 第二颗铁弹塞进去。 “点火!” “轰——!” 这次张绣没捂耳朵。 他死死盯着寨墙。 “轰隆!” 正中寨门。 木质寨门连同两侧一丈多宽的寨墙整段垮塌。 石块、碎木、灰尘腾空而起,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,在寨墙上狠狠凿了一拳。 山上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声。 “天哪——!” “墙塌了!墙塌了!” 张绣的眼睛亮了。 他不说话了。 之前所有的怀疑、不耐烦、半信半疑,在这一炮之后,全都没了。 “再来。”他说。 陈四已经恢复了镇定,手脚麻利地装填第三发。 “点火!” “轰——!” 第三颗铁弹从寨墙的缺口直飞而入。 里面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。 然后是惨叫。 很多人的惨叫。 张绣站在炮位旁边,抬头望着山上那面千疮百孔的寨墙。 烟尘还没散尽。 寨墙后面传来嘈杂的呼喊声、哭叫声、刀剑碰撞的声音。 然后—— “冲!” 淳于琼的声音从烟尘中穿透出来。 嘶哑的。绝望的。但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儿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