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桌上一卷地图。 他伸手展开。 羊皮纸已经发黄,边角磨损得厉害。安西都护府辖境:龟兹、疏勒、于阗、焉耆——安西四镇。还有碎叶、葱岭、疏勒河。红点标注着烽燧位置,最西边那个点写着三个小字:鹰愁峡。 这些地名他在地理教材上见过,在任务简报里研究过,但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身临其境。 他盯着地图看了很久,手指无意识地在上面划过,画出一条条等高线、一个个火力点、一条条渗透路线——这是前世特种部队的职业病。 “陈远山,”他对自己说,声音很轻,“不对,苏定远。你现在是苏定远了。” 他站起来,眼前一阵发黑,扶着墙等了几秒才缓过来。抓起那件洗得发白的战袍披上,手按在横刀刀柄上,感受着这具身体残存的本能反应。 还行。虽然营养不良,肌肉松弛,但骨架在。至于现代特种兵的技能——很快就能见分晓。 推门而出。 外面是安西都护府的驻地。土坯房一排排整齐排列,远处是练兵的校场,隐约能听见操练的号子声:“杀!杀!杀!”再远处,是天山山脉的雪峰,在阳光下白得刺眼,像一柄柄指向天空的刀。 苏定远深吸一口气。 天很冷,空气干燥得像刀片,吸进肺里带着戈壁滩特有的尘土味。大概是十一月的天气,地上还有昨夜落下的薄霜,踩上去嘎吱作响。 他迈步走向中军大帐。 一路上遇到的士卒都躲着他走。不是厌恶,是同情——那种“这人要倒霉了”的眼神。苏定远装作没看见,径直走到大帐门口。 帐外站着两个卫兵,见他来了,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。其中一个掀开帐帘:“苏校尉,请。” 苏定远低头进去。 中军大帐比想象中简陋。一张帅案,几把胡凳,墙上挂着舆图。炭火烧得很旺,但苏定远的心却一点点冷下去。 程铁山坐在帅案后,五十多岁的年纪,脸上的沟壑像是被风沙一刀一刀刻出来的,一双眼睛浑浊却锐利。他把一份文书推过来,只说了两个字:“签字。” 苏定远低头看。 是一份婚书。 女方:司马氏,罪臣之女,发配边关为奴。 男方:苏定远,安西都护府校尉。 “什么意思?”他问。 程铁山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 帐帘掀开,又进来一个人。三十来岁,白白净净,穿一身都护府文官的绿色袍服,腰间挂着银鱼袋。他脸上带着笑——但那笑让苏定远浑身不舒服,像毒蛇在吐信。 “苏校尉,恭喜啊。”那人说,声音尖细,“段校尉念你戍边辛苦,特意给你找了个伴儿。这罪女原是军需官司马榕的养女,司马榕贪墨军需,畏罪自尽,按律其家眷发配为奴。没人要她,她就得死在奴营里。段校尉好心,让你收了她——这是赏赐,你得谢恩。” 苏定远盯着他,从原身的记忆里翻出这个人的名字:王伦,段无忌的心腹,专门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。 “谢恩?”苏定远重复。 “对,谢恩。”王伦收起笑,“不签也行。抗命不遵,罪加一等。鹰愁峡烽燧你照去,但这罪女也照送奴营。你自己选。” 帐内沉默。 炭火噼啪响了一声。程铁山始终没说话,只是看着苏定远,眼神里有同情,有无奈,也有一丝期待——他在等什么?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