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那一刀—— 不是他练过的任何一式。不是墨守成规的守势,不是兼爱非攻的弧线,不是尚贤使能的侧攻,不是节用惜物的直刺。没有招式,没有套路,甚至没有用力。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刀。随心而动,随手而出。 但比任何一式都快,比任何一式都准。 第十二式。天人合一。 帛书上那句话突然有了意义——“刀即是人,人即是刀,天人合一,无招胜有招”。不是不要招式,是把招式练到骨子里,练到忘记招式本身。刀不再是刀,是手臂的延伸;招不再是招,是身体的本能。敌人动的一瞬间,身体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做。 他在战场上,在这血与火之间,在这生死一线的瞬间,终于捅破了那层窗户纸。 “大人!”刘大棒跑过来,满脸惊慌,“您没事吧?” 苏定远回过神来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腰侧被划了一道口子,皮袍破了一条缝,里面的皮肤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。不深,但疼。 “没事。”他说,声音有点哑,“清点伤亡。” 刘大棒跑去清点。苏定远站在原地,看着手里的刀。刀刃上全是血,有马贼的,也有自己的。他翻过刀身,借着火光看刀刃上的倒影——满脸是血,头发散乱,眼睛里全是血丝。 但那双眼睛比以前亮了。 刘大棒很快回来了,脸色不太好:“大人,死了六个,重伤十一个,轻伤二十多个。” 苏定远的心沉了一下。六个。从龟兹出发时三百人,加上原有的二十三人,三百二十三人。现在,少了六个。 “马贼呢?” “打死五十多个,抓了二十五个,跑了大概二、三十来个。” 苏定远点了点头,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。有人仰面朝天,眼睛还睁着,望着天上的星星;有人趴在地上,脸埋在沙子里,手还握着刀;有人蜷缩成一团,像睡着了。 他认出了几张脸。赵小七,十九岁,龟兹人,胸口插着一支箭。他来鹰愁峡之前是个庄稼汉,连刀都没摸过,但每次训练都最认真。王老四,四十出头,陇西人,被人砍中了脑袋。他是老兵了,打过仗,见过血,总是教年轻士卒怎么在战场上活下来。 还有四个,他叫不上名字。三百多人,他还没认全。 “把弟兄们的遗体抬到北坡上面。”苏定远说,“那里地势高,能看见南边。” 刘大棒点头,带人去抬遗体了。 苏定远站在坡上,望着南边的方向。天边已经开始发白,东方的天际泛着鱼肚白,星星一颗一颗地消失。戈壁滩上的夜色一点点褪去,露出灰蒙蒙的地平线。 刀还在手里,血已经干了,凝成暗红色的斑块,摸上去粗糙。 他深吸一口气,把刀插回鞘里,转身往营地走。 身后,士卒们在清理战场。有人在抬尸体,有人在捡箭矢,有人在往壕沟里填土。没有人说话。 天,快亮了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