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那个焚天宗的厉无双也是倒霉。招惹谁不好,招惹一个不要命的。” ——— 天机塔前,林枫的巴掌还在往下落。不快,不重,但每一下都落得结结实实,每一下都落得理直气壮。 厉无双的脸已经肿了。不是被打肿的,是憋的。他的嘴唇咬出了血,顺着下巴往下淌,滴在暗红色的道袍上,看不出来。 他的眼睛从愤怒变成恐惧,从恐惧变成绝望,从绝望变成一种空洞的、什么都不想的茫然。然后那种茫然又变回了愤怒。不是刚才那种被压着的、憋着的、不敢动的愤怒,是一种被逼到墙角、退无可退、只能往前冲的愤怒。 “反正你也要拉着我一起应劫——”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,“我跟你拼了!” 终于,他一掌拍出了。 掌心里那团暗红色的火光炸开,像一朵被揉碎的花。火焰从指缝里喷出来,带着一股子被关了太久终于等到笼子打开的狠劲,直奔林枫胸口。 林枫早有防备。他的右手从厉无双腕上松开,抬起来,掌心朝外,硬接了这一掌。 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火光在他掌心炸开,把他的衣袖烧出几个焦黑的洞。他的身形往后飘了一丈,脚尖点地,又飘了一丈。月白色的衣袍在夜风里翻卷,像一面被风吹散的旗。 厉无双那一掌拍出去的时候,天空变了。 不是慢慢变,是“啪”的一下,像有人在天上按了一个开关。半边天的乌云在一瞬间铺满了整片天,从东边滚到西边,从南边压到北边,把月亮吞了,把星星吞了,把最后一丝光都吞了。云层里有什么东西在滚,不是雷,是比雷更沉、更闷、更让人从骨头缝里发冷的东西。 两股天劫同时在凝聚。 一道在厉无双头顶,一道在林枫头顶。两团乌云像两个被拧干的漩涡,越收越紧,越压越低,低到像是伸手就能摸到。云层里的雷光不是金色的,是紫色的——两股天劫纠缠在一起,紫光在云缝里穿梭,照亮了每一张仰起的脸。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 “两股天劫——同时降下——那威力——不是简单相加——” 说话的是个阵符门的弟子,他的声音在发抖。 “两股金丹期天劫叠加,威力直逼元婴期天劫!” “那个散修和焚天宗的厉无双——”有人咽了口唾沫,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,细得像被人掐住了脖子,“必死无疑了。” 没有人接话。散修们张着嘴,宗门弟子们瞪着眼,焚天宗的人群里有人捂住了脸。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两团正在凝聚的乌云上,钉在那两道站在乌云底下的身影上。 天机塔前,林枫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团乌云。紫色的雷光在云缝里穿梭,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。他的嘴角翘了一下,然后低下头,看着对面的厉无双。 厉无双也在看天。他的脸白得像纸,嘴唇哆嗦着,手指攥着衣摆,攥得骨节发白。他的目光从云层上移开,落在林枫脸上,嘴唇动了一下,像想说什么,没说出来。 林枫看着他那副样子,笑了。那笑容很轻,像风吹过湖面,皱了,马上就平了。 “我爽了。” 他把这三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,像在品一杯刚泡好的茶。 “你随意。” 厉无双的嘴唇又动了一下。这一次他发出了声音,但那声音不像人能发出的——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,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、分不清是哭是笑的声响。 他转身就跑。 暗红色的道袍在夜风里翻卷,袍角的火焰纹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他的步子又急又乱,鞋底在碎石上打滑,踉跄了一下,差点摔倒,又爬起来继续跑。他跑向焚天宗的人群,跑向那些刚才还在求人救他的师弟们。他的手伸出来,像溺水的人去抓最后一根浮木。 “救我——!”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沙哑,尖锐,像指甲划过石板。 没有人应他。那些刚才还在喊“厉师兄”的师弟们,一个个往后退。不是不想救,是救不了。天劫不长眼,谁凑上去谁挨劈。 厉无双跑进人群。人群像被船头劈开的水浪,往两边分开,给他让出一条路,又在他身后合拢。他站在人群中央,四周都是人,但没有一只手伸过来。 他抬起头。天上的乌云没有散。它跟着他,像一只被拴住的狗,不管他跑到哪里,那根绳都拽着它。 他忽然不跑了。他站在那里,暗红色的道袍垂在脚面,袍角的火焰纹不再翻卷。他的肩膀塌下来,像被人抽走了骨头。他抬起头,看着天上那团正在凝聚的乌云。 “完了。”他说。声音很轻,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