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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王雨翻开文件夹。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。材料按照时间顺序排列，从阿强第一次接触刘主任，到伪造举报材料，到联系自媒体发布文章，再到最后的勒索电话和病毒U盘，每一个环节都有对应的证据或供词支撑。

    “另外，”张伟继续说，“周哥那边已经联系了经侦支队负责赵天豪案子的专案组。他把材料副本送过去了，专案组很重视，说会把这些新证据纳入调查范围。”

    王雨点点头，手指在材料上轻轻划过。纸面微凉，印刷的油墨字迹清晰工整。这些纸张，这些文字，现在成了刺向赵天豪的利刃。

    手机震动。是周明远打来的。

    “王雨，材料收到了。”周明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，背景音有些嘈杂，像是在车上，“我刚从经侦支队出来。专案组的负责人姓陈，陈队。他看了材料，说很有价值。阿强这个人证很关键，加上那些录音和转账记录，至少可以以‘指使他人敲诈勒索’和‘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’的罪名对赵天豪进行传唤调查。”

    “传唤？”王雨问。

    “对，正式传唤。”周明远说，“陈队说，今天下午就会发传唤通知书。赵天豪不是普通角色，直接抓捕证据还不够充分，但传唤他过来接受调查，是合法的程序。只要他来了，警方就有二十四小时的时间问询。这期间，可以施加压力，可以深挖其他线索。”

    王雨沉默了几秒：“赵天豪会来吗？”

    “他不敢不来。”周明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，“传唤通知书是法律文书，无正当理由拒不到案，警方可以强制传唤。赵天豪现在应该已经知道阿强被抓了，他如果聪明，就该明白硬抗没用。而且……我听说，他最近在争取一个政府项目，这个节骨眼上，他不敢跟警方公开对抗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王雨说，“谢谢周哥。”

    “客气什么。”周明远顿了顿，“对了，医院那边，我也托人打了招呼。刘主任的事情，医院纪委已经重新审查了，发现举报材料漏洞百出。最明显的一个破绽——材料里说刘主任收受贿赂的银行账户，开户人根本不是刘主任，而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，住在东北，一辈子没来过深圳。这种低级错误，一看就是伪造的。”

    王雨握紧了手机：“刘主任能恢复职务吗？”

    “应该没问题。”周明远说，“医院领导层压力也很大，刘主任是心外科的骨干，停职这些天，科室都快乱套了。现在真相大白，他们巴不得赶紧让刘主任回来。我估计，最晚明天，正式通知就会下来。”

    电话挂断后，王雨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办公室里很安静，能听到空调出风口吹出的风声，还有窗外远处街道上隐约传来的车流声。阳光照在眼皮上，是一片温暖的红。

    他坐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，他拿起手机，拨通了母亲的电话。

    “妈。”

    “小雨啊。”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，带着笑意，“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？不忙吗？”

    “不忙。”王雨说，“妈，你明天有空吗？我接你来深圳住几天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去深圳？怎么突然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想带您去做个全面检查。”王雨说，“心脏手术做完也有一段时间了，复查一下，看看恢复得怎么样。另外……深圳这边空气好，您来住几天，散散心。”

    母亲犹豫着：“会不会太麻烦你？你工作那么忙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麻烦。”王雨的声音很轻，“我已经安排好了。明天上午，我让司机去接您。检查的医院也联系好了，是市人民医院，最好的心外科医生给您看。”

    又沉默了几秒，母亲终于说：“那……那好吧。听你的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王雨说，“妈，您别担心，一切都好。”

    挂断电话后，他看向窗外。天空很蓝，云朵像棉絮一样飘浮着。远处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，整座城市在下午的光线里显得明亮而充满生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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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二天上午，市人民医院心外科。

    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，混合着药水的气息。地面是浅绿色的防滑地砖，擦得很干净，能照出模糊的人影。护士站的呼叫器偶尔响起，伴随着护士轻柔的应答声。

    王雨陪着母亲坐在候诊区的椅子上。母亲穿着浅灰色的外套，头发梳得整齐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有些紧张。王雨握住她的手，手心温暖。

    “没事的，妈，就是常规检查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母亲点点头，但手指还是微微收紧。

    诊室的门开了。走出来的不是护士，而是刘主任。

    他穿着白大褂，戴着眼镜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。看到王雨和母亲，他快步走过来。

    “王先生，阿姨。”

    “刘主任。”王雨站起身。

    “我刚接到通知，恢复职务了。”刘主任说，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，“医院纪委正式撤销了调查，还了我清白。那些举报材料，都是伪造的。”

    王雨点点头：“恭喜刘主任。”

    “该说谢谢的是我。”刘主任认真地看着王雨，“如果不是你坚持追查，找出幕后黑手，我这顶‘收受贿赂’的帽子，可能一辈子都摘不掉。谢谢你，王先生。”

    “您客气了。”王雨说，“您救了我母亲的命，该说谢谢的是我。”

    刘主任笑了笑，然后看向王雨的母亲：“阿姨，今天我来给您做检查。咱们去检查室吧，全套复查，心电图、心脏彩超、血液检查，都做一遍。您放心，我亲自看结果。”

    母亲连忙站起来：“谢谢刘主任，太麻烦您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麻烦，应该的。”

    检查持续了两个小时。

    王雨一直等在走廊里。他坐在椅子上，看着来来往往的医生、护士、病人和家属。有人步履匆匆，有人坐在轮椅上被推着，有人拿着检查单眉头紧锁，有人接到好消息喜极而泣。医院是个浓缩了人间百态的地方，生老病死，悲欢离合，都在这里上演。

    他想起前世，母亲就是在这里，因为没钱做手术，病情恶化，最终离开。那时候，他也坐在这样的走廊里，看着医生走出来，摇头，说抱歉。那种冰冷的绝望，像潮水一样淹没全身，无法呼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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