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风雪还在下,孙孝义站在山神庙门口,把最后一只鞋里的雪水倒干净,草绳重新缠回腰上。他抬头看了眼天,云缝里有几点星,不亮,但够他认出茅山的方向。 他没再坐下,也没再喘口气。他知道,最后一段路,不能停。 从山神庙到九霄宫,还有七里石阶。路是凿在山壁上的,一边是悬崖,一边是冰崖。他拄着那根枯枝,一步一步往上走。脚底的裂口早被冻麻了,每踩一下,都像钉子扎进肉里。他不去想疼,只想着:走完这七里,就能见到掌教;走完这七里,就能学道;走完这七里,就能报仇。 他走得很慢,但没摔。 走到第五里时,天开始亮。不是那种太阳出来的亮,是雪地反光的那种灰白。他看见前方山腰上,黄墙越来越高,屋檐翘起,飞龙雕瓦,门匾上三个字——“九霄宫”。 他站住了,喘了两口气,把枯枝扔了。 剩下的两里,他是走过去的,不是爬,也不是挪。他挺直了背,双手垂在身侧,一步一步,踏上了最后的台阶。 宫门前有两尊石狮子,已经被雪盖了一半。门关着,铜环结了冰。他走到正中,双膝一弯,跪了下去。 额头贴在雪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 “山东沂水孙孝义,求入茅山学道,请掌教赐见!” 声音不大,但很稳。他说完,抬起头,直视宫门,不再说话。 没人开门。 他也不动。 风卷着雪片打在他脸上,像刀刮。他的衣服只剩几条布片挂在身上,肩头、胸口全都露在外面,皮肤青紫,肋骨一根根凸着。脚上的布条已经黑了,不知是血还是泥。他不管这些,只盯着那扇门。 等了半个时辰,门没开。 他又磕了个头,重复一遍:“山东沂水孙孝义,求入茅山学道,请掌教赐见!” 还是没人应。 他闭上眼,再睁开,继续跪着。 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。 日头落山前,守门的小道士扒着门缝看了一眼,嘀咕了一句:“又是个要饭的。”转身就走了。 夜里更冷。雪没停,一层层压在他背上。他整个人快被埋住,只有头还露在外面,眼睛一直睁着,盯着门上的铜环。 他想起昨晚在山神庙说的话:“我还在走。”现在他不走了,但他还在坚持。 第二天早上,小道士又来瞧了一眼,吓了一跳:“这人还没死?” 旁边老道士抽了口烟袋:“别管,规矩摆在这儿,没引荐、没荐书、没香火钱,谁也不能开门。” “可他……还跪着呢。” “跪着也得等。” 小道士摇摇头,走了。 孙孝义听见了,没动,也没反驳。他知道这些人不认得他,也不该认得。他不是来讨饭的,他是来求道的。讨饭的人会哭会喊会求饶,他不会。 他只是跪着。 中午下了场大雪,砸得石阶“啪啪”响。他抬起手,把脸上的雪抹掉,继续盯着门。 第三天早晨,守门的老道士发现他还跪着,烟袋差点掉地上。 “三天了……这小子骨头这么硬?” 他蹲下来,隔着门缝仔细看:人瘦得不像样,嘴唇发黑,眼皮浮肿,可那双眼睛——清亮,坚定,一点没散。 “怪事。”老道士嘟囔,“换别人,早冻僵了。” 宫内,清雅道长正在殿中打坐。天刚亮,他忽然睁眼,眉头一皱。 供桌上的玉印,正微微震动。 他抬手抚过印身,指尖触到“太乙混元”四字,心头一震。 这玉印是茅山镇山之宝,千年不动,唯有感应道器将至,才会轻颤。上一次震动,还是三十年前他入门那天。 他起身走到窗边,推开南向的木格窗。 风雪扑面而来。 他眯眼望向山门。 远处雪地中,一道人影跪立如松。虽被雪覆身,形销骨立,但脊梁笔直,头颅高昂,目光如钉,死死钉在宫门之上。 清雅道长静立良久,低声问身旁童子:“那人何时来的?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