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白骨真人退后几步,抬起白幡,往前一指。 尸兵动了。 他们迈步前行,脚掌落地无声,唯有膝盖与肩胛骨摩擦的声音,像两片竹片互相刮擦,刺耳又瘆人。三百人走在一起,节奏一致,连关节发出的“咯吱”声都像排练过一样。 然后,他们开始“哭”。 不是嘴巴张开发出声音,而是从喉咙深处涌出呜咽,初时微弱,像婴儿夜啼,渐渐汇聚成一片,越来越响,越来越凄厉。那声音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,倒像是风穿过坟地缝隙时的哀鸣,又像是无数冤魂挤在一个喉咙里同时喊娘。 “呜——呜——” 整座山谷都被这声音填满。岩壁震动,树叶簌簌落下,连天上那层厚云都跟着翻滚起来。远处林子里栖息的鸟群哗啦飞起,扑腾着翅膀四散逃命。 了然手里的碗掉了,粥洒了一地。 他不是怕,是心里头那根弦被这声音扯断了。他忽然想起昨夜杀的那个樵夫,临死前也没叫这么惨。可这些尸兵明明没痛觉,怎么会哭成这样? 他不知道的是,这些哭声不是痛苦,而是残留魂识的挣扎。每一具尸体生前都有执念,有的是冤死,有的是饿毙,有的是战亡抛尸荒野。他们的魂魄本该散去,却被强行拘回附在枯骨之上,成了行尸走肉的容器。魂不甘,魄不散,只能在这非生非死之间,发出最后的呜咽。 白骨真人听着这哭声,脸上毫无表情。他甚至微微点了点头,像是在验收成果。 等哭声达到最响,他忽然收幡入袖,左手掐诀,右手往空中一划。 “闭喉!” 三百尸兵瞬间安静。 连一丝杂音都没有了,刚才那震天的哭嚎仿佛从未出现。山谷重归死寂,只剩下风穿过骨缝的细微哨音。 了然站在原地,耳朵嗡嗡作响,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几巴掌。他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说话都变调了。 “这他妈……才是恶人谷?”他喃喃道。 天快亮时,东方终于透出点灰白。晨雾从谷底升起,湿漉漉地漫过地面,缠住尸兵的脚踝。那些骨架站得笔直,一动不动,但在雾气中看去,竟像是随时会倒下的稻草人。 白骨真人抬头看了看天色,眉头微皱。 他知道,阳气要来了。 果然,没过多久,雾气开始变薄,光线一点点渗下来。一缕晨光穿过云层,落在前排一具尸兵的手掌上。那手掌立刻冒出丝丝白烟,骨头表面开始发黑、龟裂。 他脸色一沉,立刻挥幡召阴。 白幡展开,幡面上的符文逐一亮起,幽光流转。他口中念咒,声音低沉急促。片刻后,头顶云层迅速聚拢,重新遮住日头,谷中再度陷入昏暗。 “归冢!”他低喝一声。 三百尸兵转身,步伐整齐地走向崖壁后一处天然石窟。那洞口狭窄,仅容一人通过,但他们鱼贯而入,毫无阻滞,像是早已演练过千百遍。进去之后,各自找到固定位置,靠壁站立,排列有序,宛如兵器入库。 白骨真人最后一个走入洞中。 他在洞口站了片刻,回望谷地。远处炊烟袅袅,那是新来者住的地方。他知道,昨天有个和尚投奔,杀了七个人,手段狠辣,谷里都在传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