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一个黑影从小径另一侧的树后缓缓走了出来。不算高大,甚至有些瘦削,步伐有些踉跄,似乎受了伤。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,斑驳地落在那人脸上。 洪英乔的瞳孔骤然收缩。 徐在宇。 他脸上有淤青,嘴角裂了,额角一道伤口还在渗血,将半边脸染得暗红。昂贵的西装外套不见了,白衬衫上满是泥土和深色的污渍,袖子扯破了一道,露出的手臂上也有擦伤。他一手捂着腹部,指缝间有血渗出,另一只手垂在身侧,微微颤抖。 他看到洪英乔的瞬间,也明显僵住了。那双总是盛着骄傲、愤怒或深情的眼睛,此刻充满了震惊、慌乱,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、破碎的痛苦。 “英乔?”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,带着难以置信,“你……你怎么在这儿?” 洪英乔没有放松警惕,依旧保持着防御姿势,目光锐利地扫视他身后:“这话该我问你。你怎么在这儿?谁把你弄成这样?” 徐在宇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却猛地咳嗽起来,咳得弯下腰,更多的血从指缝间涌出。他靠着树干滑坐在地上,脸色在月光下惨白如纸。 “我……我跟着郑富强的人……到了附近……”他喘着气,断断续续地说,“看到他们……两辆车,几个人,进了疗养院……我觉得不对劲,想跟进去看看……在侧面围墙边,被发现了……动了手……” 他苦笑着,咳出一口血沫:“高估自己了……那几个人,是专业的。” “郑富强的人?”洪英乔的心跳漏了一拍,“你确定?” “确定……有一个我见过,是郑富强保镖队的头儿……”徐在宇看着她,眼神复杂,“我听到他们对话……说要把‘那老太太’带走,当‘保险’……还说要在里面,等‘那女人’自投罗网……” 保险?母亲是“保险”?等她自己投罗网? 所以,埋伏是针对她的,带走母亲是另一重目的?为什么母亲是“保险”?威胁谁的保险?她,还是……徐在宇? “你为什么跟来?”洪英乔问,声音依然很冷。 徐在宇沉默了几秒,垂下眼帘,长长的睫毛在惨白的脸上投下阴影。“我……我查到我爸和郑富强的交易有问题……去找郑富强,他不在公司。我让人盯着他常去的地方……手下说,看到他几个得力的人,天黑后往西郊这边来了……我想到你母亲在这儿……我怕……” 他抬起头,看向洪英乔,那双染血的眼睛里,痛苦和某种滚烫的东西几乎要溢出来:“我怕他对你……对你最重要的人下手。就像他曾经对我做的那样。” 洪英乔的手指微微蜷缩。她移开目光,看向疗养院方向。警笛声由远及近,红蓝色的光已经隐约映亮了那边的天空。 “你受伤了,需要去医院。”她声音干涩。 “不能去……医院……”徐在宇摇头,试图站起来,却又无力地坐倒,“郑富强……肯定会监控医院……我不能让他知道……我发现了,还……” 还什么?还试图阻止?还为了她,搞成这样? 洪英乔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、奄奄一息的男人。他是徐在宇,那个骄傲的、曾将她捧上云端又推入地狱的徐在宇。也是此刻,因为她(或者至少部分因为她)而重伤流血、躲在这荒郊野外树林里的徐在宇。 复杂的情绪像冰冷的潮水般涌上心头,又被她死死压住。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。 她蹲下身,快速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。腹部那一刀刺得不算太深,但出血不少。额角和手臂的伤是钝器击打和擦伤。他需要止血和缝合。 “能走吗?”她问。 徐在宇咬着牙,点了点头。 洪英乔不再犹豫,架起他的一条胳膊,环过自己的肩膀,用力将他搀扶起来。徐在宇很重,大半重量压在她身上,她踉跄了一下,稳住。 “我车……停在前面主路往东……大概五百米的岔路口……”徐在宇吃力地说。 “不能开你的车。目标太明显。”洪英乔扶着他,向着与主路相反、更深的田野方向走去,“我知道一个地方,暂时安全。” 徐在宇没再说话,只是将身体的重量更多地依靠在她单薄的肩膀上,一步一步,艰难地挪动。温热的血,透过彼此的衣物,渗透过来。 洪英乔咬紧牙关,支撑着他,在夜色和杂草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。身后,疗养院的警笛声和嘈杂人声渐渐远去,取而代之的是田野里寂寥的风声,和彼此粗重交错的喘息。 她不知道母亲被带去了哪里,不知道刘文斌那边怎么样了,不知道陈然是否收到了信息,更不知道郑富强此刻在酝酿什么。 她只知道,怀里的这个男人,这个她曾爱过恨过、试图彻底割裂的男人,正在流血。而他的血,或多或少,因她而流。 软肋,从来不止一处。 而刀刃,已染上了血,不知是谁的。 夜色深沉,前路未卜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