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闻言手一抖。 茶水差点洒出来,几滴茶汤溅在衣襟上,他也顾不上擦。 他放下茶盏,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——有尴尬,有心虚,还有那么一点点恼羞成怒的意思。 周大河继续道:“记得第一次出海,我带着人和收货,本来高高兴兴的回来,结果您倒好,看到我们直接趴地上哭嚎起来,说我‘没了’。” 他顿了顿,语气幽幽的,像是把这件事在心底藏了很久,今日终于说出来了:“那场面,我记一辈子。” 话音落下。 堂内静了一瞬。 裴富贵再也忍不住,“噗”地笑出声来,又连忙捂住嘴,假装咳嗽咳得撕心裂肺,周氏也绷不住了,唇角弯了弯,又强压下去,到底还是没忍住,扭过头去,肩膀微微颤抖。 裴辞镜更是笑得眉眼弯弯,心里那点委屈顿时烟消云散。 三舅,您这话说得太对了! 原来外公也干过这种事,那他认不出来,岂不是情有可原? 周有福脸上那叫一个精彩。 红一阵白一阵,像开了染坊,又像戏台上换了脸谱。 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又有些理亏,气也壮不起来,只能小声喃喃道:“臭小子,还真打算记一辈子啊!” 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,哪还有半分一家之主的气势。 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语气里多了几分委屈:“那不是担心你嘛!你一出海就是两年,变化还那么大,我一眼没找到你,还以为你……以为你……” “以为我‘没了’?”周大河接话,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,眼底却有一层薄薄的水光。 周有福瞪了他一眼。 却没有反驳。 堂内气氛微妙地凝了起来,方才的轻松笑意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酸涩。 窗外有鸟雀啁啾,衬得这份沉默愈发深沉。 沈柠欢见状轻轻上前一步,声音温软,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宽解,出言道:“三舅也莫要怪外祖,长辈哪有不希望我们小辈好的?毕竟出海那么久,外祖也是担心您。” 她顿了顿,看向周有福,又看向周大河,目光清澈而温柔,像春日里的一泓清泉:“外祖是太在乎三舅了,才会那般失态。这份心意,比什么都珍贵。” 这话说得漂亮。 既给了周有福台阶下,又让周大河心里熨帖,还点明了父子情深的本质,字字句句都落在人心坎上。 堂内众人听完,都不由暗暗点头。 裴辞镜更是忍不住在心里给娘子点了个大大的赞。 瞧瞧! 什么叫说话的艺术? 这就是! 不偏不倚,恰到好处,既宽了三舅的心,又圆了外公的场子,还让这气氛从方才的尴尬转为温情。 周大河听完,脸上的幽怨之色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动容,他沉默了片刻,喉结滚动了几下。 然后转过身。 郑重地向周有福行了一礼。 “是孩儿不孝,让父亲担忧了。” 周有福看着儿子那黝黑的面容,那精瘦的身形,那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模样,眼眶忽然有些发酸。 他想起之前大河还是白白胖胖的模样,如今站在面前的这个人,颧骨高耸,皮肤黑得像涂了墨,整个人瘦得脱了相。 可那双眼睛却比从前亮了,亮得像天上的星。 他站起身,上前几步,一把握住周大河的手。 那手粗糙得很,掌心全是厚茧,指节粗大,手背上还有几道新旧不一的伤痕,有的已经泛白,有的还泛着淡粉。 周有福摩挲着那些伤痕,来来回回,像要把它们都抚平似的。他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却字字真切:“大河,这些年,是你辛苦了。” 短短几个字,却重若千钧。 父子俩对视一眼。 那眼神里。 有千言万语,却不必再说出口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