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接下来的两日,京城的风里都飘着藏不住的闲话。 通州徐家粮店囤积居奇、徐御史纵子行凶的流言,非但没被徐家的弹压压下去,反倒像春草遇了雨,在四九城的街巷里疯长开来。陈子明炮制的童谣被磨成了数不清的版本,清晨挑水夫的扁担头、茶馆说书人的醒木下、胡同里孩童追跑的嬉闹声里,处处都有它的影子。甚至连南城最有名的茶馆“闻香楼”,说书先生讲完《包公案》,临了总要加一段“某朝御史纵子害民”的闲篇,句句含沙射影,引得满座茶客哄然叫好,散了场便又把闲话带向了京城的各个角落。 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起初还装模作样抓了几个散播流言的乞丐,可流言越抓越凶,再加上怕得罪当朝御史、日后被穿小鞋,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彻底偃旗息鼓。更要命的是,闲话早已越过市井,渗进了士林与官场的缝隙里——那些本就对徐应元攀附首辅薛国观、作风跋扈不满的言官清流,私下聚会时,提起这位徐御史,语气里早已满是不加掩饰的鄙夷。 都察院御史徐应元的府邸,书房内早已是低气压笼罩。 年过半百、素来以“清流风骨”自居的徐御史,此刻脸色铁青得能滴出水来,手中攥着门生悄悄送来的、抄满市井流言的麻纸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他猛地将纸笺狠狠掼在花梨木大案上,震得案上的官窑茶盏哐当乱跳,茶水泼了满桌。 “查!给本官掘地三尺也要查清楚!到底是哪个阴沟里的鼠辈,在背后煽风点火、构陷本官!”他对着垂首侍立的心腹管家低吼,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暴怒与恐慌。 他在都察院混了二十多年,靠的就是一张挑人错处的嘴,和一身“清正刚直”的人设。这流言看似只是市井闲话,刀刀却都扎在他的命门上——一旦坐实“纵子行凶”“为亲族牟利囤积居奇”的恶名,他半辈子经营的清誉便会毁于一旦,在都察院彻底沦为笑柄,连首辅薛国观都未必愿意再保他。这比直接上折子弹劾他贪腐,还要致命百倍! “老爷息怒,小的们已经撒出人去查了,只是……这流言源头太散了,南城、北城、东城都有,像是几十上百人同时在传,实在追不到根上。”管家苦着脸回话,头埋得更低。 “那个逆子呢?徐铭呢?!”徐应元猛地想起惹祸的根源,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。 “少爷……少爷这几日都闭门在府里思过,半步未曾外出。” “让他在祠堂跪着!没有我的话,不准起来!再敢出去惹是生非,我直接打断他的腿!”徐应元怒喝一声,随即又死死皱起眉,压着怒火吩咐,“还有,你立刻去通州找你舅老爷,让他把手里囤的粮食,连夜暗中散出去三成!价格比市价低一成也无妨!先把风口避过去!再攥着不放,等着被人拿住实证,咱们全家都得栽进去!” “是,老爷,小的这就去办!”管家如蒙大赦,匆匆退了出去。 书房内只剩徐应元一人,他颓然坐在太师椅上,胸中的怒火褪去,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忧惧。他宦海沉浮多年,岂能看不出这是有人刻意针对?可到底是谁? 他第一个想到的,便是前些日子在清风楼打了他儿子的那个锦衣卫千户朱宸。可一个落魄宗室、无权无势的闲职千户,哪来这么大的能量,能搅动整个京城的舆论?难不成……是王振邦? 他与王振邦素来是互相利用的关系,近来因分利不均,早已生了嫌隙。难道是王振邦想借机拿捏他?还是说,是自己在都察院的政敌,借着徐家的由头,想扳倒他,再冲着薛首辅去? 无数念头在脑海里翻涌,徐应元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。他死死攥紧了拳,眼底闪过阴鸷的狠光:不管是谁,敢动他徐应元,他定要让对方付出血的代价。只是眼下,他必须先擦干净自家的屁股,稳住阵脚,才有腾出手报复的余地。 与此同时,南镇抚司的值房内,王振邦的日子也同样焦头烂额。 周淮安之事办砸,他不仅没扳倒朱宸,反倒让朱宸单刀闯北镇抚司,闹得整个锦衣卫人尽皆知,狠狠打了他的脸。更让他坐立难安的,是北镇抚司掌事同知吴孟明的态度——他连着两日派人递话想登门赔罪解释,吴孟明只回了冷冰冰的四个字“好自为之”,连面都不肯见他。就连锦衣卫掌印都督骆养性,昨日卫中议事时,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,让他全程如坐针毡。 他心里清楚,这次的事,他办得太糙,不仅没立功,反倒差点引发南北二司的正面冲突,惹得上官不快。可这份憋屈与恼怒,最终全都算在了朱宸头上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