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老张跑得腿都不像自己的了。 脚底磨穿的水泡又重新灌了血水,每踩一步下去,那股疼痛就从脚心蹿到膝盖。但他不敢停。 连滚带爬地翻过贺兰山最后一道碎石坡时,老张的右膝猛地一软,整个人往前栽了个趔趄。毛骧从后面一把薅住他后领,硬生生把人提了回来。 “别摔。摔了起不来。” 老张喘得很剧烈,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弯腰干呕了两下,什么都吐不出来——肚子里早就空了。 缓了几口气,他直起身接着跑。 毛骧跟在侧后方,两条腿的步频已经乱了,但那股前倾的架势愣是没散。他偏头看了老张一眼。 “老张,你都这把年纪了,这体力可以啊。” 老张扬了扬下巴,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还要硬撑面子。 “那是!俺这么久的牛可不是白放的,要是没这本事估计连钝刀都挥不起来。” 毛骧沉默了两步,忽然冒出一句。 “当真不来锦衣卫?给你破个例。” 老张手一摆,连看都没看他。 “不去不去,俺是孙家人。” 这四个字说出来的时候,老张的嗓子劈了,声音又哑又破,但语气里没有半点犹豫。 毛骧没再接话。 两个人一前一后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东南方向赶。贺兰山的风从背后灌过来,刀子似的往骨头缝里钻。老张身上那件棉衣早就被汗湿了个透,现在被冷风一吹,贴在后背上又冷又硬,跟穿了一层铁皮似的。 前方的路还很远。 翻过贺兰山只是第一步,灵州城还在东南方向一百多里外。没有马,没有水,没有粮。两条腿就是全部的交通工具。 老张心里清楚,但他不敢算这笔账。 一算就完了。 毛骧也清楚,所以他选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,让脑子别往那个方向转。 “你那把钝刀呢?” “在。”老张拍了拍腰间,“走哪带哪。” “那玩意儿都卷刃了,拿来干嘛?” “顺手。” 毛骧哼了一声,没再说。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戈壁滩上显得很孤,踩在碎石上咯吱咯吱的,像是有人在嚼干枯的树枝。 天彻底黑了。 气温断崖式地往下掉,呼出的气变成白雾,睫毛上凝了一层薄霜。老张的牙齿开始磕碰,毛骧的手指已经没有了知觉。 “走。”毛骧的声音很低,“停下来会冻死。” 老张没吭声,迈开腿继续往前。 他脑子里反反复复就一个画面——孙大人被绑在马背上,右袖管空荡荡地晃。 那是他没能拉住的人。 老张的眼眶又热了一下,但风太大,泪还没出来就被吹干了。 他咬着牙,把步子迈得更大了一些。 —— 同一个夜晚。 孙冉被绑在营地中央的一根木柱上。 麻绳勒得很紧,从胸口到腰间绕了四五圈,把他整个人箍在柱子上动弹不得。双脚勉强踩着地面,但膝盖已经没力气锁直了,大半个身体的重量全吊在绳子上,勒得肋骨生疼。 周围全是元军的帐篷。 篝火烧得旺,烤肉的油脂滴在炭上,滋滋地冒烟。元兵三五成群地围坐在火堆旁,嘴里嚼着肉,手里端着酒碗,不时往孙冉这边瞥一眼。 笑声很大。 而且是用汉话笑的。 “看见没?就那个两脚羊,少了一条胳膊,绑都省半截绳子。” “哈哈哈哈哈——” 孙冉低着头,没抬眼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