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风小了一些,但雪没停。 五百骑从沙丘群里穿出来的时候,前方那片开阔地已经被白色盖得严严实实。 毛骧勒住马。 他认得这个地方。 沙丘的走向变了,几处高低也跟记忆里对不上,但地面的起伏骗不了人——这片开阔地足有三四百步宽,左边是断崖,右边是干河沟。 脱火赤的大营就扎在正中央。 现在没有帐篷了,没有马,没有火堆。 只有雪。 雪底下埋着人。 前哨的斥候先到了一步,回来的时候脸色发白。领头的小旗官翻身下马,跑到毛骧跟前张了张嘴,半天没说出话。 毛骧没催。 小旗官咽了口唾沫:“前头……” “有多少?” “没法数。”小旗官的声音发抖,“到处都是。雪把大半都埋了,有些只露个胳膊、露个脑袋……血把雪都染红了,一片一片的。” 毛骧踢了下马腹,往前走。 队伍跟上来。 五百骑走了不到五十步,最前面一排人同时停了。 没人下令停,是自己停的。 战场摊开在眼前。 雪面上凸出来的轮廓——有的是一只手,手指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,冻得发青;有的是半张脸,嘴歪着,像死前在喊什么;有的是一条腿,膝盖弯曲着,像还想往前跑。 血渗进了雪里。 不是鲜红的那种,是深褐色,跟冻土混在一起,一摊一摊的,空气里有股味道。 冷风压着,不算浓,但闻得出来。死人放久了的那种味道,被雪冻住了大半,偶尔风一换向就窜进鼻子里。 一个年轻骑兵把头扭到一边,干呕了两声。 旁边的老卒拍了拍他后背,自己的手也在抖。 “这里到底经历了什么?” 年轻骑兵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像是不敢问又忍不住。 毛骧听见了。 他没回答。 他的视线越过那些尸体、越过那些被踩塌的帐篷残骸、越过那些折断的长矛和碎裂的弓弦,钉在了一个地方。 战场偏北的位置,孤零零竖着一根木柱。 柱子有两人多高,原本应该是营帐的主撑杆,被元军拔出来单独钉在地上。柱子的中段有一圈深深的绳痕,绳子还缠在上面,冻成了硬结。 绳痕下方的木头表面,颜色比别处深。 那是血。 干了的血。 毛骧翻身下马。 他把缰绳丢给旁边的人,一步一步朝那根柱子走过去。靴子踩在雪地上,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脚底有东西硌着——可能是碎石,可能是兵器的残片,也可能是别的什么。 他没低头看。 走到柱子跟前,毛骧停下来。 伸手摸了一下绳痕。 冰的。绳子上有血,木头上也有血,混在一起冻住了。他的手指顺着绳痕往下移,摸到一块更大的暗色印记——那个位置大概是人腰部的高度,血迹的面积比绳痕大得多。 有一部分渗进了木纹里。 毛骧的手停在那里,没动。 身后传来脚步声。 老张走过来了。 他没骑马,一路走过来的。经过那些露出雪面的尸体时,他的脚步顿了几次,但没有停。 老张站到柱子旁边。 两个人都没说话。 风把柱子顶端残留的一截断绳吹得晃来晃去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