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太行山的风越来越冷,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。 但即便如此,也挡不住这漫山遍野的热浪。 黑压压的人群像是一条长龙,从山脚一直蜿蜒到半山腰的兑换点。 每个人的背上都压着沉甸甸的木炭筐,呼出的白气连成了一片云雾。 “都别挤!排队!谁再插队,今天的粮不给换!” 负责维持秩序的士兵扯着嗓子大吼,手里的哨棒敲得震天响。 兑换点设在一块平整的大青石上。 几个账房先生模样的年轻人正满头大汗地趴在案几前,手里攥着算筹,在那噼里啪啦地摆弄着。 他们大多是甄家带来的伙计,或是山里的上过学的教众。 识字是识字,但这算账的本事,实在是不敢恭维。 “赵老四,木炭一百三十五斤……呃,折粮……折粮……” 那个年轻的账房手忙脚乱地拨弄着算筹,额头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掉。 这种大宗的兑换,涉及到的数字又碎又杂,再加上后面排队的人催命似的嚷嚷,那账房越急越乱,最后手一抖,算筹撒了一地。 “哎呀!你这后生怎么这么笨!” 排在前面的汉子把空筐往地上一顿,急得直跺脚:“俺家里娃娃还等着下锅呢!这都算了半炷香了!” “催什么催!算错了你负责啊?” 账房也急了,涨红了脸怼回去:“一百三十五斤炭,还得扣掉皮重三斤,再按一百斤换一斤的比例……这、这本来就难算!” 队伍后面,张牧缩着脖子,身上披着一件破麻袋片改成的坎肩。 他背上的筐里,装了一百多斤炭。 那是他那条废腿几乎走断才背下来的。 此时,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前面那个笨手笨脚的账房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 作为曾经易县首富,张牧这辈子最见不得的一件事,就是账目不清。 看着那个账房笨拙地捡起算筹,又要从头开始摆弄,张牧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职业病终于犯了。 那种感觉,就像是一个强迫症患者看到地砖缝里塞了一颗老鼠屎,不抠出来浑身难受。 “一斤五两八铢。”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兀地响起。 声音不大,但在嘈杂的人群中却显得格外清晰。 账房愣了一下,抬起头,却只看到一张满是黑灰、看不清五官的脸。 “你说什么?” 张牧吸了吸鼻子,把那双满是冻疮的手缩进袖子里,面无表情地重复道: “一百三十五斤去皮三斤,剩一百三十二斤。按今日牌价,折粟米一斤三两二铢,因他的木炭成色为上等火龙炭,每百斤溢价百分之二,故实得粮一斤五两八铢。” “若是嫌找零麻烦,可多给米糠。” 全场死寂。 那个账房张大了嘴巴,手里的算筹还在半空中举着。 排队的流民们也都愣住了,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这个又脏又臭的老头。 这也算得太细了吧? 连溢价和零头都算进去了? “胡……胡说八道!” 账房回过神来,恼羞成怒地拍着桌子:“你一个捡炭的苦力,懂什么叫算学?这可是甄家传下来的《九章算术》之法!” “去去去!别捣乱!” 旁边的黄巾力士也走过来要赶人。 张牧低下头,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苦笑。 是啊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