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阿秀听不见声音了。 周围有很多人在喊。 嘴巴张得很大,脸上的青筋暴起来。 他们挥着拳头,有人在哭,有人往前挤,有人被踩倒了又爬起来继续往前冲。 她知道他们在喊什么。 杀了他。 千刀万剐。 以血祭英灵。 但这些声音传到她耳朵里,全都变成了一种遥远的、低沉的嗡鸣。 像是冬天的风钻过门缝时发出的那种声响。 她的眼睛盯着高台上那个人。 很远。 又很近。 他瘦了。 不对,他本来就很瘦。 但她能看出来,他身上的囚衣比前天晚上穿的那件破棉衣更不合身。 前天晚上。 那个词跳出来的时候,阿秀的脑子里出现了一幅画面。 西市。 卖首饰的摊位前。 他站在那里,手心朝上,掌心里放着一支小小的银簪。 簪头是一朵梅花。 他的耳根有些红。 不敢看她的眼睛,只是把手往前递了递。 "我看这簪子,挺适合你。"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声音很轻。 不像一个读书人在说话,倒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,在小心翼翼地讨好人。 她问他哪来的银子。 他说是逃难时缝在衣服夹层里的压箱底钱。 本来是留着救命的。 "现在,用不上了。" 他看着她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,眼神变了。 变得很柔。 那种柔和她在任何人眼里都没见过。 不是爹看她时那种粗犷的疼爱。 不是街坊邻居打趣时那种善意的调侃。 是一种带着心疼和歉意的、克制的温柔。 她当时不懂那歉意从何而来。 现在她懂了。 那天晚上,阿秀把银簪擦了七遍。 用最干净的帕子裹好,放在枕头底下。 睡觉的时候手伸到枕头下面,摸着那冰凉的簪身,一直笑到睡着。 那天夜里她做了一个梦。 梦见开春了,山上的野花开了,她穿着新衣裳,头上簪着那支银簪,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。 他从门外走进来。 手里提着一条鱼。 说,今天收工早。 然后坐在她旁边,笨手笨脚地帮她择菜。 读书人的手,白净修长,连菜叶子都撕不利索。 她笑他。 他也笑。 那个梦太短了。 她醒过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,窗外飘着大雪。 她躺在床上,把那支簪子从枕头底下摸出来,贴在脸颊上。 银簪冰凉。 但她觉得暖和。 还有那天早上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