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脚步声近了。 郭嘉跪在碑前,湿布按在碑面上,一动不动。 两双脚从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经过。 一双布鞋,鞋面上缝着补丁,边沿沾了泥。 走得慢,每一步都带着老人膝盖不好使的那种僵硬。 另一双,小半号。 走得更慢。 脚步声经过他身侧的时候,停了一下。 很短的一下。 郭嘉的脊背绷成了一根铁条。 他没回头。 手指攥着湿布,指节泛白,水从布缝里被挤出来,顺着碑面往下淌。 脚步声重新响起,继续往前走了。 他听到那双小半号的鞋子踩在结冰的石阶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,一步一步,越走越远。 “秀儿,是这块。” 老李头的声音从十几步外传来,沙哑,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气短。 “你娘和弟弟在这。” 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。有人跪下了。 纸钱被点燃的气味随风飘过来,混着山里潮湿的泥土味。 郭嘉的心仿佛被一只大手紧紧捏住, 莫名的心痛让他的手,控制不住的颤抖。。 他闭上眼,额头抵在面前的石碑上。冰凉的石面贴着那张被烧毁又愈合的、蜡一样的脸。 远处,老李头在哭。 那是种老年人,拼命压抑情绪的哭声。 闷在喉咙里,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儿,咽不下去,也吐不出来。 不知道过了多久。 纸钱烧完了。 脚步声再次响起,这一次是往回走。 从他身后经过。 没有停顿。 径直走远了。 郭嘉睁开眼。 他等那两双脚步声彻底消失在石阶下方,等了很久,久到山风把那股纸钱的焦糊味都吹散了。 然后他撑着碑面,拖着两条废腿,一寸一寸地挪过去。 第三排。 第七块碑。 碑面上刻着两行字。 “李王氏,年三十四,太行之役殁。” “李小虎,年六,太行之役殁。” 母子同葬。 碑面上还残留着刚才被擦过的水痕。是阿秀擦的。 碑脚下压着一小把野花,冬天的山里没什么花,大约是从哪个背风的石缝里找到的,冻得半蔫,但被人很仔细地扎成了一束。 郭嘉跪在碑前。 他看着“李王氏”三个字,看了很久。 然后他把湿布展开,覆在碑面上,一下一下地擦。 擦得很慢。 很仔细。 比他擦其他任何一块碑都仔细。 --- 试炮场。 第二发炮弹轰出去的时候,张皓差点蹦起来。 石墙被砸成了碎石,铁球嵌进后方山壁,砸出一个脸盆大的坑。 硝烟还没散,刘老六已经跪在地上开始磕头了,嘴里喊着“神物降世”,磕得咚咚响。 蒲元站在炮架旁,满脸黑灰,嘴张着,半天合不拢。 马钧捂着嘴,眼泪哗哗往下掉,话也说不出来,就在那儿抖。 甘宁站得最远。 因为之前炸膛太多次,他学精了。 此刻三步并两步冲上来,绕着铜炮转了两圈。 一巴掌拍在炮管上,烫得嗷一声缩回手,却咧嘴大笑:“这玩意儿我得带到船上去!以后在这江上,谁还敢跟老子造刺?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