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贾诩说完那句话,屋子里安静下来。 窗外有风,吹得案上的文书哗哗翻页,没人去按。 张皓站在原地,嘴张了一下,又合上。 贾诩也没继续批文书。 笔搁在砚台边上,墨汁顺着笔尖淌下来,洇湿了半张公文。 他也没管。 两个人一个站着,一个坐着。 两两相望。 张皓脑子里还在转郭嘉那套东西——以法治国、乱世重典、刑无等级。 每一句都对。 每一句都像是从后世教科书里抄来的标准答案。 可贾诩说“要么蠢,要么坏”。 这评价太重了,直接全盘否定了张皓觉得无比正确的方略。 最后还是张皓先开口。 “文和,你把话说清楚。” 他走到贾诩对面坐下,盯着他的眼睛。 “为什么这主意不能用?” 贾诩看了他一会儿。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什么情绪都沉在底下,表面纹丝不动。 他把笔放好,把洇湿的公文挪到一边。 动作很慢,像是在给自己留思考的时间。 “主公想听,那臣就跟您好好说说。”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。 “主公,您刚才说要抓赵云的叔父,要查甄家,要用法治把所有人都拉平。” “臣问您一句——” “老营人会怎么想?” 张皓没说话。 贾诩自己答了。 “地公将军其实已经把话说透了。” “'我们拿命拼出来的太平道'、'流民凭什么跟老营人一样'、'赏他们一口饭吃就不错了'。” “这话难听。” 贾诩顿了一下。 “但这不是张宝一个人的想法。” “这是大部分老营人的心里话。” 张皓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。 他想反驳,但贾诩没给他机会。 “您现在要抓赵云的叔父,要查甄家,要把老营人和流民拉平——他们会怎么想?” “他们肯定不敢明着反对您。” 贾诩的声音很平。 “毕竟您可是真仙。他们那敢说半个不字?” “但他们会消极怠工。” “会阳奉阴违。” “会抱团抵制。” “更严重的——” 他看着张皓。 “说不定会有人串联。会有人投敌。” 张皓眉头皱起来。 贾诩继续。 “审判卫九成九是老营人,您已经见识过了。” “自己人查自己人,查不动。” “不是不想查。是查了自己也得完。” “今天你举报隔壁老王贪了三斗米,明天老王就把你偷拿两匹布的事捅出来。” “谁都不干净,谁也不敢动谁。” “这叫什么?” 贾诩伸出一根手指,在桌上画了个圈。 “死结。” 张皓沉默了几息。 然后开口,语气硬邦邦的。 “老营人乱就乱。流民又不是不能用。” “谁乱就把他拿下,直接从流民里选人顶上。” 贾诩摇头。 “主公,您想得太简单了。” 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推开半扇窗。 冷风灌进来,吹得案上文书又翻了几页。 “流民现在为什么听话?” 他背对着张皓。 “因为他们觉得有盼头。” “逃荒的时候,一天饿三顿,路边全是饿死的尸骸,野狗比人吃得好。” “现在呢?有饭吃,有房住,有衣穿,干活还能赚工钱。” “日子一天比一天好。” “所以他们拼命干。因为他们相信——只要跟着大贤良师,明天会更好。” 他转过身。 “但如果老营人开始抱团抵制呢?” “这消息传到流民耳朵里,他们会怎么想?” 张皓没接话。 贾诩替他想了。 “他们会想——原来太平道还是老营人的太平道。” “我们干最苦的活,吃最糙的粮,孩子没学上,还得看老营人脸色。” “永远低人一等。” 他走回桌边,一只手按在那堆文书上。 “他们会想,干活这么拼有什么用?还不是被人当牲口使?” “读书?学堂又不是给我们开的。” “少干点,混口饭吃拉倒。反正干多干少都一样。” 他看着张皓。 “到时候春耕谁搞?路谁修?城谁建?” 张皓的手指停了。 他没想到这一层。 贾诩没停。 “赵云现在在冀州边境布防。” “他要是听说叔父被抓,老营人被整——他怎么想?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