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一个月后。 繁阳城。 冀州最南端,与司隶河内郡隔黄河相望。 朝廷与太平道再次翻脸之后,这座原本不起眼的小城一夜之间成了边塞重镇。 城头日夜有人值守,南面城墙上的弩机比城砖还密。 今天校场不练兵。 校场中央搭了座戏台。 张灯结彩,四角挂着黄绸,台口摆了两排铜锣和丝竹架子。 这是大贤良师特派的慰军戏班,命令写得明白——“所有将士必须到场观看,不得缺席”。 黑压压的人坐满了校场。 最前排是军官,甲胄擦得锃亮,腰刀横在膝上。 往后是一层层的士卒,长枪靠在肩边,坐得笔直。 再后面是辎重营、伙头营的人,有几个还端着没啃完的饼。 锣鼓先响。 咚——咚咚——咚。 丝竹跟上。 两声笛子拉出一道长音,尾巴拖得阴森森的,像从地底下钻出来。 台上布景一亮。 阎罗殿。 黑柱红梁,判官持卷立于左侧,两个牛头马面的鬼卒分列两旁。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台后传来。 整个校场瞬间安静。 两个鬼卒把一个人拖上台,往地上一摔。 那人锦衣玉带,头上还插着假金冠,跪在阎罗面前浑身发抖。 台下有人认出来了。 “嘿!那不是黄世仁吗!” 人群一阵骚动。 太平道治下,《白毛女》的戏从年前唱到年后,场场爆满。 黄世仁这名字,比朝廷的天子都有名。 没想到居然出了后续。 阎罗一拍惊堂木,整个台面震了一下。 “黄世仁!你生前造孽无数,如今入了地府,自当受地府审判!” 判官展开卷宗,声音又尖又细,听得人牙根发酸。 “一罪:霸占民女,逼良为娼!” 台下顿时嗡嗡声一片。 “二罪:放高利贷,逼死三条人命!” 有士兵骂出了声。 “三罪:勾结官府,侵吞田产,致使八十七户流离失所!” 底下的声音更大了,有人拍大腿,有人攥拳头。 “四罪:克扣佃户口粮,大灾之年囤粮不放,饿殍遍野而高枕无忧!” 前排一个军官拍了一下膝盖上的刀鞘。声音不大,但旁边几个人都看见了。 判官合上卷宗。 阎罗厉声道:“第一殿——拔舌地狱!此人生前造谣生事、离间骨肉——判拔舌!” 鬼卒动手。 那演黄世仁的戏子嘴里含了猪血囊,鬼卒一掰开,血顺着嘴角往下淌,惨叫声撕心裂肺。 太逼真了。 前排几个军官皱起了眉。 后排有年轻士兵扭过头不敢看,旁边老兵一把把他脑袋掰回来。 “看着!大贤良师让看的,你敢不看?” --- 戏台侧面,隔着一道虚帘,是乐工席。 七八个乐工盘腿坐在草垫上,各持乐器,眼睛盯着台上的演员,跟着节奏奏乐。 崔健坐在第三个位置。 手里握着笛子。 嘴唇贴在吹孔上。 但他的眼神在飘。 不是往台上飘——是往台下前排飘。 他的手指在笛孔上移动,气息跟着旋律走,动作很熟练。 但心不在这里。 他有不得不看向观众席的理由。 余光里,最前排正中那个人,甲胄最亮,身旁亲兵最多。 那张脸——方颌、浓眉,右颊有一道旧刀疤。 脑子里在回忆那些画像。 是周仓!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