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李二郎跑出去之后才发现,逃跑比杀人更难。 他刚走出二十里,天就下起了雨。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,是一盆一盆往下泼的暴雨。 他原本想靠星星辨方向——来时老兵教过,北斗勺柄指东,天枢天璇连线朝北。 但现在满天乌云,一颗星都看不见。 他只好凭感觉往南走。 走了大半夜,他发现自己回到了一个烧过的村子。 他认得那个倒在井边的石碾子。 三天前,他亲手在这里杀过一个人。 那会儿他还记得那人长什么样。 现在不记得了。 只记得石碾子上溅满了血,红的,像年画上的颜色。 他站在废墟里,膝盖发软。 雨水冲刷着地面,但泥土的颜色还是发黑的。 那是血浸出来的颜色。 路边沟渠里横着几具尸体。 雨下了好几天,尸体泡得发白发胀。 有一具面朝上,眼睛大睁着。 雨水灌进去,积在眼眶里,像两口小井。 李二郎看了一眼,胃里猛地翻了一下。 他扶着石碾子弯下腰,干呕了几声。 什么也吐不出来。两天没怎么吃东西了。 他逼自己站直,逼自己不去看那双眼睛,勒马转身,换了个方向跑。 但那双眼睛像烙铁一样印在脑子里。 每闭一次眼就看到一次。 他不敢闭眼,只能睁着。 雨砸在脸上,睁着也看不清。 天亮的时候,雨更大了。 路全变成了泥塘。 马蹄每踩一步都陷进去半尺,拔出来带着一坨黄泥。 走得越来越慢,越来越吃力。 马失蹄了三次。 第一次,他抓住鬃毛稳住了。 第二次,差点从侧面滑下去,靠着缰绳硬拽回来。 第三次直接把他甩了出去。 他摔在泥里,半天也没爬起来。 不是因为摔伤了。 是因为他忽然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。 往哪跑? 跑回去?跑回洛阳? 回去又能怎样? 逃兵的下场他知道。 军法写得明明白白。 斩。 不是鞭几下关几天。 是砍头。 而且不是只砍他自己。 逃兵连坐。 他爹,他娘,都得受牵连。 他躺在泥里,雨砸在脸上。 他才反应过来—— 原来不管跑不跑,都是死路一条。 那还跑什么? 他闭上眼。 想就这么躺着算了。 泥水漫过耳朵,灌进嘴角。 有股腥味。 不知道是泥腥还是血腥。 他的手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胸口。 棉衣湿透了,贴在身上又冷又重。 但他的手指摸到了里衬上那几个凸起的针脚。 他娘绣得不好。针脚粗,线头扎手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