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(此章节特别献给混元初祖大佬,不算在日常更新范围,感谢大佬打赏的礼物之王。) 童渊没有坐。 他站在原地,目光死死钉在左慈的背影上。 丹房里弥漫的那股甜腻腐腥味,在封闭的空间中几乎凝成了实质。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。 “元放。” “嗯。” 左慈还是没转身。 蒲扇一下一下地扇着。 炉底的余烬明灭不定,映在石壁上,像一只缓慢眨动的眼睛。 “你搞的这些东西——” 童渊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种刻意克制的平静。 “登仙教。仙丹。天上那个假仙宫。” “还有这座塔底下的阵法。” 他顿了一下。 “都是歪门邪道。” 四个字。 说得很轻。 但在安静的丹房里,像石子落进深井。 “你这样下去,迟早是死路一条。” 左慈的蒲扇停了。 停了一息。 然后又继续扇。 “死路。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。 语气里没有愤怒。甚至没有不屑。 只是平平淡淡地重复了一遍。 像在咀嚼一个跟自己无关的词。 “那依师兄高见——” 左慈终于转过身来。 童渊看清了他的脸。 跟天柱山那次完全不同。 紫黑色消退了。皮下游走的黑气没有了。眼白里的暗红血丝也不见了。 脸色虽然还是苍白。但那是一种——正常的苍白。 不是病入膏肓的死气。 是一个常年不见天日的修道者该有的肤色。 甚至,他的眼神都清亮了。 不再是天柱山那种被丹毒折磨得癫狂浑浊的眼神。 清清楚楚的。 平平静静的。 像一潭深水。 “——我该怎么做呢?” 左慈看着童渊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 不是冷笑。 是一种“我真的很想听听你的答案”的表情。 童渊沉默了片刻。 “道法自然。” 他说。 四个字。 是他这辈子说过最多遍的四个字。 也是师父杨朱刻在三清殿门楣上的四个字。 “顺应天地法则,保全本真,不强求,不逆势。” “这是师父传给我们的道。” “也是祖师爷老子传下来的道。” 左慈端起矮几上的酒壶。 给自己面前的杯子倒满。 酒液清澈。 不是凡间的浊酒。是用灵泉浸泡过的药酒。 淡淡的药香从杯口飘出来。 “道法自然。” 左慈也重复了这四个字。 语气跟刚才一样。平平淡淡的。 像在说一件跟自己完全无关的事。 “师兄。” 他抬起头,看着童渊。 “师父那套修炼法门,是几百年前的东西了。” “那个时候,天地灵气尚且充沛。修道者闭关苦修,十年二十年,总能有所精进。” “可现在呢?” 他端起酒杯,晃了晃。 “末法时代。” “灵气枯竭。” “天地间连一株像样的灵草都找不出来了。” “你守着师父那套'道法自然',守了一百年。” “修为呢?” 他看着童渊的眼睛。 “炼精化炁。” “一百年前是炼精化炁。” “一百年后还是炼精化炁。” “一步都没有进。” 童渊的嘴唇动了一下。 没说话。 因为这是事实。 “你坚持师父那套,跟等死有什么区别?” 左慈的声音不大,甚至带着几分真诚的困惑。 像是真的在问。 不是嘲讽。不是挖苦。 是一个在绝路上走了一百年的人,回头看着另一个在原地站了一百年的人,发出的一声真实的不解。 童渊深吸了一口气。 “等死?”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。 “难道我该学你?” “去炼那些铅汞朱砂的毒丹?” “我顺其自然,起码还能再活百八十年。” “平平安安地活。” “你呢?” 童渊往前迈了一步。 他的目光扫过丹房四壁那些堆积如山的药材、矿石,以及角落里那些——黑色的、干燥的、他不愿意去辨认的东西。 “你花了一百年炼丹。” “修为确实有所精进。半步炼炁化神。了不起。” “可有什么用?” “你的根基——” 童渊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寸。 “已经被丹毒给整烂了!” 这句话在丹房里回荡了一下。 撞在石壁上,闷闷地碎开。 左慈低头看着杯中的酒。 酒面平静。 映着他苍白的脸。 几息之后。 他笑了。 不是冷笑,不是狂笑。 是一种很轻的、很淡的笑。 像是听到了一个过时很久的笑话。 “根基烂了。” 他把酒杯放下。 然后站起身来。 转过身。 正面对着童渊。 “师兄。” “你看我——” 他张开双臂。 道袍宽大,在无风的丹房里轻轻荡了一下。 “像根基烂掉的样子么?” 童渊的瞳孔缩了。 他看得很仔细。 不是用眼睛看。 是用气机去感知。 左慈体内的真气——平稳。 极其平稳。 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湖。 没有丹毒翻涌的迹象。没有经脉逆流的征兆。连气息的流转都顺畅得过分。 上次在天柱山。 左慈体内的真气像一锅沸腾的毒汤。 滚烫的、翻涌的、仿佛随时可能炸锅。 但现在—— 干干净净。 稳稳当当。 不仅没有烂。 反而比一百年前他见过的任何一个炼炁化神的前辈,都要稳。 这怎么可能? 童渊的脑子里同时闪过了十几个念头。 全部被否定。 丹毒透体入骨,五脏六腑腐蚀殆尽——这是他亲眼在天柱山看到的。 那种程度的丹毒,就算把摄生剑插进他天灵盖里也救不回来。 怎么可能在短短几个月内,变成现在这样? “你到底——” 童渊的声音有些发紧。 “干了什么?” 左慈看了他一眼。 没有立刻回答。 他走到丹炉旁边。从炉台下面的暗格里,取出一样东西。 一枚玉简。 巴掌大小。材质古朴。边角残破。 他随手一扔。 玉简划过一道弧线,飞向童渊。 童渊伸手接住。 入手冰凉。 一股极其微弱的、但确实存在的——怨气,从玉简表面渗了出来。 童渊皱起眉。 他将神识探入玉简。 文字如潮水般涌进脑海。 古老的。晦涩的。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。 ——“窃天机以避劫,夺万灵而代形。” ——“观星孛则知祸福,行尸解可替死生。” ——“然习此术者,身必为劫煞所腐,神渐为怨戾所侵。” ——“每进寸功,皆需血食盈野。” ——“妄求续命,必致骸骨成山。” ——“是谓以众生之殁,延一己之残。” ——“终非正道,永堕无间。” 童渊的手在发抖。 不是因为恐惧。 是因为愤怒。 从脊椎骨底部升起来的、无法遏制的愤怒。 他猛地抬起头。 “尸解代形法阵——”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 “你已经布下了?!” 左慈靠在丹炉边上。双手环抱在胸前。 表情平静。 “布了。” 一个字都不多说。 童渊握着玉简的手指骨节泛白。 “那这座塔底下——那股腥味——那些黑色的东西——”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角落里堆放着的那些干燥的黑色物体。 之前他不想看。不敢确认。 但现在他不得不看。 那些东西——形状扭曲。干瘪萎缩。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水分之后残留的空壳。 有的还依稀能辨认出—— 是人。 是被抽干了生机的——人。 童渊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声音。 “你——” “半个月。”左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 平平淡淡的。 像在说今天吃了几碗饭。 “上万。” “洛阳城周边活不下去的流民很多,他们都哭着喊着想成仙,这不是什么难事。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。 翻了翻。 正面。反面。 “丹毒已经彻底压制了。” 他的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感慨。 像一个久病的人终于痊愈后的如释重负。 “修为也稳定了。” “不是半步。” “是真正的炼炁化神。” “稳稳当当的炼炁化神。” 他抬起头,看着童渊。 眼睛里没有疯狂。 没有得意。 只有一种——清醒的、冷静的、甚至有几分真诚的—— “师兄。” “我多了一千年寿元。” 安静。 丹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石壁上的水珠滴落的声音。 “滴答。” 一滴。 “滴答。” 又一滴。 童渊的脑子里一片空白。 上万人的性命。 半个月。 一千年寿元。 这三个信息像三把刀,同时捅进他的脑袋里。 左慈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。 “而且——” 他的声音继续响着。 不紧不慢。 “这才只是开始。” “只要再献祭百万生灵——” 他竖起一根手指。 “我就可以达到炼神还虚。” “那是什么境界?” “师兄,你知道的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