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吕布。 方天画戟。 戟往前一指。 没有声音。 没有号令。 就是往前一指。 然后。 白甲兵动了。 不是一个一个动的。 是同时。 像潮水。 像山崩。 像一整块白色的冰盖从悬崖上滑落下来。 “咚咚咚咚咚咚咚咚——” 脚步声。 不再是之前那种一下一下的节奏。 而是连成了片。 密集得听不出间隔。 密集得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。 成千上万的白甲兵。 从朱雀门涌出。 沿着主街。 朝着太平道撤退的方向。 追过来了。 速度很快。 不是人该有的速度。 是不顾一切地、毫无保留地、把四肢当机器零件使的速度。 没有呼吸声。 没有喊杀声。 只有脚步。 只有甲胄碰撞的声音。 朝着太平道大军溃退的方向。 铺天盖地地压过来。 三百步。 两百步。 一百五十步。 距离在急速缩短。 赵云勒住白马。 两万骑兵掉头的马蹄声轰隆隆地在身后远去。周仓的五万步兵也在拼命往回跑。 但总得有人断后。 赵云回头扫了一眼。 身后还跟着两千步卒。 这两千人是他临时截下来的。 全是老兵。腰间都挂着布袋。布袋鼓鼓囊囊的。 手雷。 每人六颗。 一万两千颗手雷。 够了。 “投掷兵。” 赵云的声音不大。但清清楚楚。 “列阵。” 两千步卒迅速散开。 不是方阵。 是三列横排。 前后间隔十步。左右间隔三步。 每个人从腰间布袋里摸出一颗拳头大小的铁球。 手雷。 另一只手握着投弹索。 赵云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片白色的潮水。 一百二十步。 一百一十步。 一百步。 “投!” 赵云银枪往前一劈。 前排五百人同时挥动投弹索。 皮绳在空中划出弧线。 “嗖嗖嗖嗖嗖嗖” 五百颗手雷脱钩而出。黑色的铁球拖着引信的烟尾。 像一群受惊的铁蜂。密密麻麻地飞向白甲兵的冲锋队列。 “轰!!” “轰轰轰轰!!” 五百颗手雷几乎同时落地炸开。 火光。 碎铁。 气浪。 白甲兵冲锋队列的最前排。被爆炸撕开了一道口子。 大片白甲兵被气浪掀翻在地。 白色面具碎裂。露出下面的脸。 灰色的脸。 没有血色。 皮肤干瘪。 像风干的肉脯。 一个白甲兵的右臂被弹片削断。齐肩而断。 断口处没有血。 没有。 一滴血都没有。 断面灰白色。像干燥的木头茬子。 那个白甲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断臂。 面具碎了半边。露出一只眼睛。 黑洞洞的。 没有瞳孔。 没有神采。 只有一种浑浊的、腐败的灰色。 然后他站了起来。 左手捡起地上的刀。 继续冲。 另一个白甲兵。双腿被炸断。膝盖以下全没了。 他趴在地上。 两只手扒着碎石地面。 开始爬。 速度极快。 比正常人跑步还快。 朝太平道的阵线爬过来。 赵云身边的一个老兵“咕咚”咽了口唾沫。 更多的白甲兵站了起来。 炸飞半个脑袋的。只要后脑还在。就还在动。 炸开肚子的。灰色的干燥内脏散了一地。没有血。 他们看都不看一眼。迈过自己的肠子。继续冲。 只有头颅彻底炸碎的。脑袋变成碎渣的。 才不再动。 才真正地。 倒下去。 五百颗手雷。 炸倒了数百个。 真正“杀死”的。 不到一百个。 剩下的。全站了起来。全在动。 断手的。断脚的。开膛的。缺半个脑袋的。 全在冲。 全在沉默地冲。 这种画面。 比任何战场都恐怖。 第一排投掷兵退后。 第二排五百人上前。 “投!” 又是五百颗手雷。 “轰轰轰轰!!” 白甲兵的冲锋队列再次被爆炸撕碎。这次的距离更近了。弹片的杀伤更大。 碎肢横飞。 灰色的、干燥的、像木头碎片一样的碎肢。 在空中翻滚。 落地。 地面上多了上百个真正不再动弹的白甲兵。 但更多的。 又站起来了。 赵云的脸色沉了下来。 白甲兵从朱雀门里涌出来的速度不减。 已经出来的至少有五千。 后面还在源源不断地冒出来。 速度被手雷压着。但还是在一步一步地往前拱。 九十步。 八十步。 七十步。 六十步。 赵云深吸一口气。 “第三排。上前。” “全部手雷。不间断投掷。” 两千步卒全部进入投掷状态。 三排轮替。 前排投完退后装填。后排上前投掷。中间一排随时补位。 循环不断。 手雷像冰雹一样砸向五十步内的白甲兵。 五十步。 这个距离。不用投弹索了。普通士兵徒手投掷也能扔到。 “轰!轰!轰!轰!轰!” 爆炸声连成了一片。 硝烟覆盖了整个广场前方五十步的区域。 白色的身影在烟雾中被炸得东倒西歪。 手雷的密度上来了。效果好了很多。 白甲兵被炸得不得寸进。 每一波冲上来的。都被下一轮手雷炸回去。 真正失去行动能力的白甲兵越来越多。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大量彻底不动的尸体。 形成一道障碍,让白甲兵的推进速度变得更慢。 赵云微微松了口气。 能拖住。 手雷储备充足。每人六颗。两千人。一万两千颗。 按现在这个消耗速度。拖一炷香没问题。 一炷香。足够大部队撤出洛阳了。 赵云回头。 张皓还没走。 他带着周仓。 站在广场后方百步外。 黑色道袍。黄巾。看着前方的爆炸和白烟。 赵云皱眉。 “主公!” 他的声音穿过爆炸声传过去。 “请主公先撤!” “末将在此断后!拖住他们!主公带周仓将军先走!” 张皓没动。 他的目光不在白甲兵身上。 他在看那个骑赤兔马的身影。 “吕布”。 白甲兵在冲锋。但“吕布”没动。 他骑着赤兔。方天画戟横在鞍侧。安安静静地立在白甲军阵的后方。 像一尊雕像。 等着什么。 张皓的眼睛眯了一下。 “子龙。” 他的声音不大。 “贫道先走。你拖住。手雷打完就撤。不要恋战。” 赵云抱拳。 “主公放心。” 张皓转身。 带着周仓。朝来时的方向撤退。 步伐很快。 他走出三十步。 身后的爆炸声突然变了。 不是变小了。 是多了一种声音。 马蹄声。 沉重的。急促的。单骑的马蹄声。 张皓猛地回头。 他看见了。 赤兔动了。 那匹通体赤红的战马。从白甲军阵后方。骤然发力。 四蹄翻飞。 速度。 快得不像是一匹马。 更像是一道红色的闪电。 赤兔载着“吕布”。径直冲入了手雷爆炸形成的火海。 火光中。 方天画戟的戟刃反射着爆炸的橘红色光芒。 几颗手雷在赤兔身侧炸开。弹片打在白色铠甲上。“叮叮当当”地弹飞。 赤兔不躲。“吕布”不避。 人马合一。 从爆炸的烟幕中穿了出来。 完好无损。 赤兔的铁蹄踏在碎石地面上。每一步都溅起火星。 方天画戟高高举起。 朝着投掷手雷的两千步卒。 直冲而来。 “吕布来了!”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。 前排的投掷兵手一抖。手雷差点掉地上。 赵云已经动了。 他双腿一夹白马。银枪横于胸前。 白马嘶鸣。四蹄暴起。 人马如银色箭矢。 迎着赤兔。 迎着那柄方天画戟。 对冲。 三十步。 二十步。 十步。 赵云的银枪刺出。 枪尖精准地指向“吕布”的咽喉。 直刺。快如闪电。 “铛!!!” 方天画戟横扫。 一戟。 赵云感觉自己的银枪像是被大炮击中。 震。 剧烈的震荡从枪杆传到虎口。传到手臂。传到肩膀。传到整个身体。 他的虎口瞬间裂开。鲜血从指缝间渗出。 白马被这一击的余波震得连退三步。马蹄在碎石上刨出四道深痕。 力量。 太大了。 比之前的吕布还大。 赵云在心里快速判断。 眼前这个“吕布”。 力量。 暴涨了至少三成。 每一击都像山崩。 方天画戟第二次劈下。 赵云侧身闪避。戟刃擦着他的肩甲掠过。 银色的肩甲被戟刃的余风削掉一块。 赵云的枪回刺。刺中“吕布”的腰肋。 枪尖穿透白甲。刺进了身体。 没有血。 赵云感觉枪尖刺进去的触感。不像是刺进血肉。 像是刺进了干燥的木头。 “吕布”低头看了一眼插在腰间的银枪。 白色面具下。看不到表情。 然后他的左手松开缰绳。一把抓住枪杆。 攥住了。 赵云想抽枪。 抽不动。 “吕布”的左手像铁钳。死死攥住枪杆。 同时右手的方天画戟劈下来。 劈赵云的头。 赵云松枪。 左手撑着马鞍。整个人往侧面翻了出去。 方天画戟从他头顶一寸的位置劈过。 戟刃砍在白马的马鞍上。 马鞍碎了。 夜照玉狮子惨嘶。踉跄着跑开。 赵云落地。翻了个滚。单膝跪地。 右手虎口还在流血。左肩的甲片没了。 他抬起头。 “吕布”已经调转赤兔。 方天画戟横在身侧。准备第二次冲锋。 赵云的银枪还插在他腰上。他甚至懒得拔。就那么带着枪杆。调转了马头。 只攻不防。 完全不在乎自己的身体会受到什么伤害。 不怕受伤。 不知道痛。 只知道一件事。 杀。 赵云的嘴角绷紧了。 赤兔再次冲来。 “吕布”的方天画戟高举。戟刃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弧线。 赵云空手。 没有枪。 他的目光扫向身旁地上。 一把汉军的环首刀。大概是之前炮击时从城墙上掉下来的。 赵云俯身。捡起环首刀。 刀身有缺口。刃口不够锋利。 将就。 赤兔到了。 方天画戟劈下。 赵云不接。 他往左侧跨了一步。刚好避开戟刃的劈砍范围。 方天画戟重重地砸在碎石地面上。 “轰”的一声。 石板碎裂。地面塌了一个坑。 活着的吕布。绝对不会出现这种失误。 活着的吕布。每一戟都精准如丝。速度如电。力量如山。 但眼前这具尸体。 只有力量。 速度还在。但比活着的时候慢了。慢了不少。 招法全无。 活着的吕布有“招”。 有虚有实。有变化。有节奏。是天底下最顶尖的武者。 死了的吕布。 只会劈。 只会砍。 只会用蛮力把方天画戟往人身上招呼。 赵云的脑子里飞速转着。 戟砸空的那一瞬。赵云欺身而上。环首刀横斩。 刀刃砍在“吕布”的右大腿上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