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(本章属于特别章节,献给榜一大佬希望贝贝健康哇,感谢大佬打赏的礼物之王!) 时间倒退一刻钟。 登仙楼。 丹房。 密封的石室内。 童渊一个人。 坐在冰冷的石板地上。 背靠着石壁。 摄生剑搁在膝上。 矮几上的酒壶和酒杯还在。 一杯喝过了。 一杯满的。 左慈给他倒的。 他没喝。 石壁上不知何处渗出的水珠。 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。 “滴答。” “滴答。” 丹房里很安静。 那座丹炉的余烬早就灭了。 角落里堆放着的那些干燥的黑色“东西”。 在昏暗的光线中。 像一堆沉默的罪证。 童渊没有看那些东西。 他看着手里的摄生剑。 剑柄上那块颜色极深的包浆。 师父的手汗。 一百多年前的手汗。 沁在木质剑柄里。 擦不掉。 磨不去。 跟他脑子里的那些记忆一样。 童渊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块包浆。 摩挲了很久。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。 “师父。” 没有人回答他。 “弟子对不起您。” 石壁上的水珠落下来。 “滴答。” 童渊闭上眼睛。 黑暗中。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。 不是天柱山。 不是洛阳。 是更久以前。 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。 …… 那一年。 山脚下。 村口的泥地。 夏天。 蝉鸣聒噪得让人烦躁。 九岁的南华。 后来的童渊。 瘦得跟豆芽菜一样。 穿着一件打了七八个补丁的麻布短褐。 他正骑在另一个孩子身上。 把那个孩子的脸按在泥地里。 那个孩子比他小两岁。 七岁。 更瘦。 也更矮。 小脸黑黢黢的。 嘴唇干裂。 头发打结。 活脱脱一个叫花子。 被按在泥地里。 翻不了身。 但不哭。 嘴里骂骂咧咧的。 什么难听骂什么。 九岁的南华压着他。 不敢太用力。 怕把这瘦猴给压死了。 就这么按着。 等他认输。 七岁的小左慈不认输。 他力气不够。 翻不过来。 挣不开。 但他的脑袋能动。 他把脖子一扭。 嘴巴朝旁边一偏。 张开嘴。 一口咬在南华按着他后脑勺的手腕上。 “嗷!” 九岁的南华疼得嗷了一声。 手一松。 小左慈趁机翻了个身。 还没等他爬起来。 南华又一把将他按回去了。 但这次小左慈死死咬着南华的手腕不松嘴。 咬得南华龇牙咧嘴。 两个小叫花子就这么在泥地里滚作一团。 一个压着。 一个咬着。 谁也奈何不了谁。 旁边传来一声笑。 很轻。 很干净。 像山间的风。 两个孩子同时转头。 一个老道士。 灰色道袍。 背着个竹篓。 竹篓里装着草药。 他蹲在路边。 看着泥地里的两个小泥猴。 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。 “你们两个。”老道士说。 “想不想跟我上山学本事?” 七岁的小左慈先说话了。 他嘴里还咬着南华的手腕。 含糊不清地嚷。 “学!我要学天底下最大的本事!” “学了好去锄强扶弱!” 九岁的南华也嚷。 他的手还按在小左慈的后脑勺上。 “我也学!我学了本事好回家让爹娘过上好日子!” 老道士看了看他们。 笑容没变。 但眼神深了。 沉了。 好像在那两个满身泥巴的小鬼身上。 看到了什么很远、很远的东西。 后来老道士真的把他们领上了山。 教他们读经。 教他们打坐。 教他们吐纳。 教他们认草药。 教他们分辨什么是对的。 什么是错的。 教了很多年。 教到自己教不动了。 …… 师父临终那天。 病榻上。 杨朱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 床边点着一盏油灯。 灯火如豆。 左慈已经被赶走了。 三年前就被赶走了。 床边只有童渊一个人。 杨朱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。 枯瘦如柴。 童渊双手握住。 握得很紧。 像小时候师父领着他爬山。 他也是这么握着师父的手。 怕自己摔下去。 杨朱看着童渊。 眼神已经混沌了。 但还能认出眼前的人。 “南华。” “弟子在。” “你师弟……” 杨朱停了一下。 嘴唇动了好几次。 才把一口气喘匀。 童渊的嘴唇在抖。 “师父……” “我把摄生剑传给你。是因为你能守住。” “守住道统。” “也守住你师弟。” 童渊的身体在发抖。 “我死之后。” 师父的声音越来越低。 “天底下你俩的亲人。” “只有彼此了。” “南华。” 师父最后一次叫他的名字。 “多照看着点元放。” “他这个人。虽然偏激。” “但心是好的。” “当年想锄强扶弱的那个孩子。一直都在他心里。” “只是被执念埋住了。” 师父的手从他头顶滑了下来。 没有力气了。 “元放生不逢时啊……”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了。 “若是生在我那个年代……万物竞发……灵气充沛……” “以他的性子和天赋……” “说不定真能走出一条路来……” 师父的眼睛合上了。 那天。 天柱山的松涛声很大。 像整座山在哭。 …… 童渊抱着膝上的摄生剑。 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剑身上。 清光拂过泪痕。泪珠顺着剑刃滑落。 “师父。”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。 “弟子对不起您。” “您让我照看师弟。” “我没照看好。” 他的头低了下去。额头抵住冰凉的剑身。 “他杀了那么多人。” “他还要杀更多。” “我拦不住他。” “我打不过他。” “我连这间破屋子都出不去。” “我有什么用?” “我活了一百多年。修为一步不进。” “守不住道统。也守不住他。” “我算什么师兄?” “我守什么道统?” 声音在密封的丹房里回荡。 没有人回答。 只有他自己的声音撞在石壁上。 闷闷地碎开。 童渊就这么坐着。 抱着剑。 不知道过了多久。 突然。 脚下的石板震了一下。 “咚。” 很沉。很闷。 像地底有什么东西在动。 童渊猛地抬起头。 又是一震。 “咚!” 比刚才更猛。 石壁上开始有碎屑簌簌落下。 丹炉在地面上微微移动了一寸。 然后是第三震。 “咚!!” 整个丹房都在摇晃。 石壁上的夜明珠从镶嵌的凹槽里掉下来一颗。 摔在地上。碎了。 一片暗了下来。 童渊一个翻身站起。 手持摄生剑。 感官全开。 他的气机在丹房内扩散开来。 极快。 扫遍了密封空间的每一个角落。 然后他感觉到了。 丹房之外。 登仙楼之外。 洛阳城的大地之下。 一个庞大的。极其庞大的阵法。 正在启动。 那种感觉。 像一头沉睡了千年的巨兽。 正在缓缓睁开眼睛。 地脉之气被抽调。 天地灵气被吞噬。 整个洛阳城的地基都在这股力量的拉扯下发出沉闷的呻吟。 阵法的核心。 就在他脚下。 就在登仙楼。 这座塔本身就是阵眼。 童渊的瞳孔骤缩。 阵法在扩展。 以登仙楼为圆心。 向外。 急速地向外扩展。 覆盖范围在飞速增长。 一里。 两里。 五里。 十里。 整个洛阳内城被覆盖了。 外城也被覆盖了。 还在扩展。 扩展到了城墙之外。 阵法的边界已经超出了洛阳城的范围。 就在阵法经过外城的一瞬间。 童渊捕捉到了一缕极其熟悉的气息。 股他极其熟悉的气息。 温和。 沉稳。 带着一股正气盎然。 赵云。 赵云在洛阳城里。 童渊的心脏猛地一缩。 赵云在。 那张角呢? 赵云是张角最信赖的亲将。 赵云在洛阳。 张角必然也在。 童渊的大脑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所有推演。 左慈把张角引进洛阳。 然后启动阵法。 把整座城封死。 瓮中捉鳖。 张角是太平道的灵魂。 太平道是天底下唯一有可能,阻止左慈献祭苍生的势力。 张角死了。 太平道散了。 天下就再没有人能挡住左慈。 百万。 万万。 左慈说过的数字。 百万人命。换炼神还虚。 万万人命。换白日飞升。 这天下有多少人? 够不够他用的? 童渊的手在发抖。 不是因为恐惧。 是因为他想通了一件事。 一件极其简单的。 从头到尾都摆在面前的。他却到现在才彻底想通的事。 师父说。照看好师弟。 他照看不了了。 元放已经走上了一条谁都拦不住的路。 他打不过他。 劝不回他。 连困住他的这间破屋子都出不去。 但。 他可以做另一件事。 他可以确保张角不死在这里。 只要张角活着。 太平道就还在。 天下就还有人能压制左慈。 就还有人能拯救那百万。那万万人。 童渊低头看着手中的摄生剑。 剑身上的幽光在震颤的丹房中一明一灭。 护手处的篆字在暗光中若隐若现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