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五月十五。 洛阳以东四十里。 官道旁有一间茶摊。 说是茶摊,其实就是三根木桩子撑起一片草棚。 棚下摆了四张条凳,两口粗陶大缸,一口烧水,一口盛凉茶。 茶摊的老板是个瘸腿的老汉,姓周。 左腿膝盖以下没了,拄着根榆木拐,在这段官道上卖了七八年的凉茶。 往年这条道上冷清得很。 一天能过三五个行人就算热闹。 但最近半个月。 不对劲了。 从早到晚,人就没断过。 三三两两的。五六成群的。拖家带口的。独自赶路的。 全是往西走。 往洛阳方向走。 周老汉活了大半辈子,见过逃荒的往外跑,没见过往洛阳城里挤的。 前些日子洛阳还在打仗。说什么太平道的铁船把城墙轰塌了。又说什么仙人打架,天都变了色。 这才多久? 人就往回涌了。 而且不光是洛阳附近的。 周老汉听口音,有豫州的,有兖州的,有徐州的,有荆州北边的,甚至有几个操着凉州腔的汉子。 全往洛阳去。 今天又是一拨。 七八个人,有男有女。衣裳破旧但不算褴褛。背上扛着包袱。脚上的草鞋磨得快烂了。 看样子走了好远的路。 “老丈。来碗凉茶。” 打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黑脸汉子。把包袱往条凳上一搁,一屁股坐下来。 “两文钱一碗。”周老汉舀茶。 “两文?”黑脸汉子咧嘴。“去年过这儿还一文呢。” “去年没这么多人。”周老汉头也不抬。“嫌贵就喝路边沟里的。” 黑脸汉子嘟囔了一句,还是掏了两枚铜板。 后面的人陆续坐下来,挤了一条凳。 喝茶。歇脚。 话匣子就开了。 “还有多远啊?走了四天了。脚底板全是泡。” 说话的是个年轻妇人,二十出头。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孩子。孩子瘦得颧骨凸出来,眼睛半闭着,没什么精神。 “快了快了。”黑脸汉子往西一指。“再走半天就能看见洛阳城了。” “哎。你们也是去洛阳的?” 旁边凑过来一个瘦老头,背着个竹筐,筐里放着几件破棉衣。 黑脸汉子点头。“可不是嘛。听说登仙教在洛阳收人呢。” “那你们是从哪儿来的?” “颍川。” “嚯。颍川。那可不近。” “不近也得走啊。” 黑脸汉子灌了一口凉茶,抹了把嘴,声音大了起来。 “老哥。你是不知道。我们那边今年开春闹蝗灾。地里的苗子啃得精光。家里存粮吃到三月底就见了底。村头王老六一家五口,活活饿死了仨。” 瘦老头叹气。“哪儿都一样。我从汝南过来的。也是没粮了。” “那你咋知道洛阳有活路?” 瘦老头眼睛亮了一下。 “有人跟我说的。” 他压低了声音,但其实也没压多低。周围的人都竖着耳朵听。 “洛阳城里来了个仙师。叫左慈。建了个登仙教。你们听说过没?” “听说了听说了。”黑脸汉子连连点头。“我们就是奔着这个来的。” “那你知不知道登仙教的规矩?” “知道一点。不全。你说说?” 瘦老头放下竹筐,在条凳上坐稳了。清了清嗓子,一脸过来人的派头。 “登仙教啊。规矩简单。” “你在家里供一尊左慈仙师的牌位。逢初一十五上炷香。就算是入教了。” “就这么简单?”旁边一个沉默的中年人插了一嘴。 “就这么简单。”瘦老头伸出一根手指头。“但这只是第一步。” “入了教,你就是教徒。教徒只要是良民,没犯过事的,按时交粮税,或者捐点粮捐点钱。” “捐多少?”年轻妇人问。 “随心。多少都行。有钱的多捐,没钱的少捐。实在什么都没有的……”瘦老头压低声音。“我听人说。去洛阳帮教里干些杂活也算数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