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并州的天,跟冀州不一样。 冀州这时候已经很热了。 太阳一出来,地上的土都冒烟。 但并州不是。 翻过太行山,海拔高了不少,气温就降下来了。 白天倒是晒得很,日头落下去之后,风一吹,凉飕飕的,跟晚秋似的。 早晚温差大得离谱。 白天穿单衣,晚上得裹棉。 张绣骑在马上,身上那件皮甲被太阳晒得发烫,后背全是汗。但他没脱。 因为他知道,再过两个时辰太阳一落山,他不仅得把这件皮甲裹紧了,说不得还得加个袄。 不然能冻出一脑门鼻涕。 他身后,是绵延看不到头的太平道大军。 三万骑兵,十万步兵。 加上辎重队、民夫队、工兵营。 浩浩荡荡不下二十万人,从冀州出发,直插井陉关。 冀州与并州之间,隔着一整条太行山脉。 太行八陉。 太平道若要从冀州攻入并州,打太原,有四条路可以走。 飞狐陉。 滏口陉。 白陉。 井陉。 前三条,路窄、道远、弯多。大军行军慢不说,辎重运输更是噩梦。 井陉关不一样。 路最近。道最宽。路况最好。大军行军速度最快。 但也最险。 因为守军最多,关卡最坚。 井陉关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。天险中的天险。 两山夹一谷,关墙横亘谷口,城墙厚逾两丈,三面靠山,一面对沟。 朝廷在这里屯了三千兵,虽然比不上朝廷势大时的上万守军。 但凭这地形,三千人守关,按过去的打法,没有十倍兵力死伤惨重休想攻破。 张绣偏偏就选了这条路。 原因很简单。 第一,快。 第二—— 他有大炮。 四月二十八日。 太平道前锋抵达井陉关下。 张绣骑在马上,仰头看着那道横亘在两山之间的石墙。 关墙不算太高,约三丈出头。但墙体全用条石砌成,厚实得很。 城头上旌旗林立,守军执弓持矛,严阵以待。 关墙后面还有三重防线。层层叠叠,把整条谷道塞得死死的。 张绣咂了咂嘴。 放在半年前,他看到这种关隘,脑子里想的是——这得死多少人才能啃下来? 但现在不一样了。 “架炮。” 他连马都没下。 身后,两门野战炮被二十多头老牛拖着,吱吱呀呀地推上了前沿阵地。 青铜炮管。四尺来长。炮管比大腿还粗。 架在铁制炮架上,炮口对准了井陉关关墙正中。 关墙上的守军看到了这个东西。 他们不认识。 大部分人不知道那是什么。 少部分人听过——听冀州溃逃回来的残兵说过。 说太平道有一种“大炮”,声似天雷! 一下就能把城墙轰出窟窿。 但听过是一回事。 亲眼见是另一回事。 “打!” 张绣的声音在山谷里传得很远。 第一炮。 轰——! 整条山谷都在颤抖。 铁球呼啸着砸向关墙。打中了城门左侧三尺处。 条石炸裂。 碎石飞溅。 关墙表面被砸出一个两尺见方的大坑。 没穿透。 但城头上的守军已经炸了锅。 有人大喊“妖术”。有人丢了弓就往后跑。 守将在城头拔刀斩了一个逃兵,声嘶力竭地吼着“稳住”。 第二炮。 轰——! 这一炮打得准。正中关门。 关门是铁皮裹木的。厚,但不够厚。 铁球撞上去的一瞬间,整扇门往里凹陷。 铁皮炸开。 木料碎裂。 关门两侧的墙体跟着裂了缝。 一炮。 关门就废了。 城头上守将的脸瞬间白了。 第三炮还没来得及打。 张绣已经一挥手。 “手雷。上。” 百人投弹队冲到关墙五十步内。 投石索旋转。 几十枚手雷画着弧线越过关墙,落进了关内。 轰——轰——轰轰轰——! 连续的爆炸声在关墙后面此起彼伏。 火光。碎石。血雾。惨叫。 守军那所谓的三重防线根本没有发挥作用。 第一重就在爆炸中被炸得支离破碎。 士兵们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地上拎起来,又重重摔下去。前所未有的攻势让所有人胆寒! 还活着的人疯了一样往后跑。 不是溃退。 是逃命。 张绣看着关墙上再没有一个站着的人影。 他终于翻身下马。 “让开。” 三辆攻城车被推上前。 不是普通的攻城车。 车里装的是炸药包。 引线拖在车后,足有三丈长。 工兵把攻城车推到了关门前——或者说关门的废墟前面。 点火。 引线嗤嗤地烧着。 工兵撒腿就跑。 张绣站在百步外,用手捂住了耳朵。 这动作他是跟刘老六学的。 第一次见攻城车自爆他没捂耳朵,震得他耳朵嗡了三天。 轰——————!! 这一声不是炮响。 是闷雷。 是地龙翻身。 炸药包的威力比炮弹大了不知道多少倍。 关门。 关墙。 连带着关墙两侧各三丈长的条石墙体。 整段—— 垮了。 碎石遮天蔽日。尘土翻涌而起,像一堵灰色的墙。 等尘土落下去。 井陉关的关口变成了一个宽逾五丈的大豁口。 如同被天神一拳打穿。 “冲。” 张绣甚至懒得拔枪。 三千步卒从豁口涌入。 关内残存的守军已经完全崩溃。 有人跪地投降。有人扔了兵器往山里跑。 有人坐在满是碎石和残肢的地上,眼神空洞,像是被炸没了魂。 井陉关。 破了。 从架炮到破关。 不到半个时辰。 之后的路,顺得让张任都觉得不真实。 井陉关的溃兵往西跑。 跑到哪座城,哪座城就先一步炸了锅。 “太平道来了!” “他们有天雷!一炮轰碎城墙!” “太平道见人就杀!你还不跑?” 消息跑得比快马还快。 张绣的前锋骑兵还没到,沿途的县城官署已经人去楼空。 县令跑了。县尉跑了。 世家大族的车队在官道上排成长龙,拖家带口往更西边逃。 有的城,大门敞开着。 守军连旗都没来得及收。 张绣派人去接管,进城一看——衙门里的茶还是温的。 跑得比兔子还快。 但也不全是跑的。 过了寿阳,进入太原盆地的边缘。 张任带着前锋营行经一处村落时,遇到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。 村口的土路上,站着几十个百姓。 不是拦路。 是迎接。 为首的是个花白胡子的老汉,身上穿着补了不知多少层的麻衣,手里举着一只粗陶大碗。 碗里盛的是水。 清水。 “太平道的将军!” 老汉的声音在发抖,眼眶通红。 “俺们听说了!你们是张天师的兵!你们是来让咱们老百姓过好日子的!” 张任勒住了马。 他没说话。 但他注意到了几个细节。 村口的墙根下,用木炭歪歪扭扭画着一个太平道的符——画得不怎么像,但认得出是什么。 那几十个百姓里,有好几个骨瘦如柴的妇人抱着孩子。 孩子安安静静的,不哭不闹。 不哭不闹不是因为乖。 是饿得没力气哭了。 老汉把碗往前递了递。 “将军,喝口水吧。” “俺们没别的东西了。就剩水了。” 张任看了那碗水很久。 然后翻身下马。 接过碗。 喝了一口。 “老人家。”他的声音不大。“你们怎么知道太平道的?” 老汉擦了擦眼睛。 “前年,有个穿黄衣裳的后生从俺们村过。” “说山那边的冀州,太平道让老百姓人人有饭吃,人人有地种。” “还说天师能治百病,一摸就好。” “俺们当时不信。” “后来,又有人说冀州有亩产千斤的庄稼,只要是人去了都能吃上饭。” 老汉的声音哽了一下。 “俺们还是不信。” “但俺们想信。” 他蹲下身,把一个瘦得皮包骨的孩子抱起来。 “并州的官老爷不管俺们。世家大族的粮仓堆得都冒尖了,俺们还是连麸皮都吃不上。” “前阵子听说你们打过来了,村里人商量了一宿。” “我们不会打仗。” “但我们会修路。会砍柴。会搭桥。” “将军,你们要是用得着俺们——” “俺们不要钱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