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张绣站在酒楼三楼窗口。风从城内灌来,滚烫的风,夹着火油燃烧后的焦臭。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深吸一口气。撤退军令已经传出去了。 城内——三万骑兵,张任带走八千,还剩两万出头。十万步兵,五万跟着张任去追溃兵了,还剩五万。 骑兵全部入了城。五万步兵——一半在城里,一半还在城外。 城外还有后军。辎重队、民夫、工兵,乱七八糟加起来五六万人。 只要能撤出去,这仗他们绝对能赢! 他转身冲下酒楼,跨上战马。 “传令!”张绣一边策马一边吼,“全军后撤!” 传令兵飞奔而出。号角声响起,黄色旗帜交替挥动。“撤退”的命令像水纹一样往外扩散。 城内各处的太平道军开始调转方向。步兵收拢阵型,骑兵分散护卫两翼。一切在按照预定的撤退方案执行。 太平道的正规军大多都是教徒,那怕是如今这种局面,他们依旧意志坚定。 撤退在有序进行,快,很快。 张绣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。然后他看向城外,这口气又提了回去。 太原三面环山。东面太行,西面吕梁。两侧山脊线上涌下来的骑兵,已经和城外的后军接上了。 第一波接触,太平道后军的反应不算慢。山坡上冲下来的骑兵刚到射程内,阵地上两门野战炮就开了火。 轰!铁球砸进骑兵群里,撕开一条血路,人仰马翻。 但——张绣的瞳孔缩了一下。那些骑兵冲锋阵型居然没有乱! 炮弹从中间穿过去,前排被砸飞了十几匹马。后排的骑兵从两侧绕开尸体继续冲,速度不减。 手雷兵紧跟着扔出了第一轮。几十颗手雷在骑兵群前方炸开。火光、碎铁、硝烟,又倒了一片。 张绣死死盯着那些骑兵。正常的骑兵冲锋,挨了一炮一轮手雷,就算不溃散也得迟滞。 战马会恐惧,骑手会犹豫,冲锋的队形会变散。但这些骑兵——冲锋阵型居然没有被影响,一点都没有。 前排倒了,后排补上。不减速,不绕路,不犹豫。像是根本不怕死。而且速度太快了。 从山坡冲下来到平地,没有减速的过程,战马全程全速。这不正常! 下陡坡的时候,战马本能会放慢,骑手本能会拉缰。但这些骑兵——张绣想到了一个可能,他的背脊发寒。 来不及想了。后军的炮手和手雷兵根本来不及装填第二发。五千骑兵就到了面前。 准确地说——是五千骑兵直接撞进了后军阵中。 后军。辎重队、民夫、工兵。除了几千正规步兵有武器有建制,其余五六万人全是推车的、赶驴的、扛粮袋的,手无寸铁。 五千骑兵撞进这群人里,像狼群冲进羊圈。不对,比狼群更可怕。张绣看得清楚。 那些骑兵手里的刀劈下去不挑人。挡路的砍,跑的也砍,跪地投降的也砍。没有俘虏的意思,不是在杀敌,是在驱赶。 五千骑兵分成了两股。一股杀,往人最密的地方杀。另一股迂回,绕到后军侧翼和后方,把逃散的民夫和工兵往一个方向赶。 哪个方向?张绣的城墙豁口。他正在往外撤退的部队的方向。 “操他娘的!”张绣骂出声来。 五六万惊恐的民夫和辎重兵,被敌方骑兵像赶牲口一样驱赶着,朝城墙豁口涌来。 他们大多都只是普通民夫,可不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,不是有序撤退,是乱跑,是踩踏,是哭爹喊娘地往他的军阵方向涌。 如果这股溃兵冲进正在有序后撤的步兵阵中,阵型会被冲散,秩序会崩溃。然后——城里到处都是火油,到处都是火。 张绣的目光掠过城外的河面。河面在动。汾河在太原城外的支流,水面破开,白色的身影从水中冒出来。 一个,两个,十个,几十个。白色甲胄,白色面甲,无声无息地爬上河岸。 张绣的手指攥紧了金枪的枪杆。城外也有。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,但他的直觉告诉他—— 这些白色的东西和城里水网中涌出来的是一样的。不是人。 “将军!”副将的声音从下方传来,嘶哑,急促,“城外辎重营被冲散了!民夫全往豁口涌!挡不住!” 张绣没有回答。他站在城墙上。往外看——溃兵如潮,敌骑如刀,白甲如鬼。往里看——火,满城的火。 从东门豁口往城内延伸的主街上,火油罐子被白甲兵砸碎。深色的液体在青石板上蔓延,惨白色的火焰舔上去。 整条街轰然烧起来。浓烟翻滚着升上天空,火光映红了半边城。 远处——更远的内城方向。烟雾太浓了看不清。但张绣知道张任在那边。八千骑兵,五万步兵。他的师弟在那边。 “师弟……”张绣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 火势蔓延的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。白甲兵从城中每一条河道、每一条沟渠里冒出来。 它们爬上岸。沉默,机械。一队冲向最近的太平道士兵,另一队砸罐子,泼火油,掌心对拍,白焰点地。 一条街,一个坊,一片区。火连成线,线连成面,面连成海。整座太原城在张绣脚下燃烧。 而白甲兵出现在了张绣军所在的城墙豁口附近。它们从四面八方的河道里涌来,速度极快。经过的每一处大火起,越来越近。 最先遭遇白甲兵的是豁口附近的一队骑兵。百人队的队长是个打过百万联军围山之战的老兵。 他看到那些白色甲胄的东西从巷子里冲出来的时候,第一反应是拔刀。 “有敌——” 话没喊完,第一个白甲兵已经到了面前。速度太快了,跟战马冲刺一样快。 老兵劈了一刀,刀砍在白甲兵的脖子上。砍进去了,但没有血。刀口陷进去的地方,露出灰白色的截面,像枯木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