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自从那天袭击以后,接下来的几天除了有人远远跟着,再也没有意外事件发生。 第五天正午,龟兹城出现在地平线上。 苏定远勒住马,望着远处的城郭。黄土夯筑的城墙在阳光下泛着金白色的光,城楼上的旌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城墙比鹰愁峡的矮墙高十倍不止,城垛后面隐约能看见巡逻的士卒。城门大开,进出的人流像两条颜色斑斓的河流,一条往里,一条往外。驼铃声、马蹄声、人声混在一起,隔着几里地都能听见。 刘大棒凑上来,伸长脖子张望:“大人,这就是龟兹?比我想的大多了。” “你没来过?” “没有。”刘大棒挠挠头,“在鹰愁峡待了三年,最远去过三十里外的烽燧。龟兹城,只听说过。” 老陈在旁边没有说话,但他的眼睛也亮了。他在安西军打了三十年仗,龟兹来过很多次,但每次来,都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这座城太大了,大到让人觉得自己渺小。 苏定远回头看了一眼队伍。九个人,加上司马墨言,十一个人,十一匹马。马背上是行囊和干粮,腰间是廓尔喀刀。刀鞘是新的,牛皮还发硬,在阳光下反着光。 “进城。”他说。 城门很宽,能容三辆马车并排通过。门洞里很暗,凉风从里面吹出来,带着一股香料和牲畜混合的气味。守城的士卒懒洋洋地靠在墙边,看了他们一眼,没有拦。 出了门洞,眼前豁然开朗。 一条大街笔直地通向城中心,两旁是密密麻麻的店铺。丝绸、香料、珠宝、药材、皮毛、刀具——什么都卖。波斯的地毯叠成山,吐蕃的牦牛尾挂在杆子上,大食的琉璃盏在阳光下闪着五颜六色的光。街上的行人比城外更多,有的骑马,有的骑驴,有的步行。穿着长袍的粟特商人、裹着白头巾的大食人、辫子盘在头顶的吐蕃人、光头赤脚的印度僧人——各种肤色、各种语言的人挤在一起,像一锅煮沸的粥。 刘大棒的眼睛不够用了。他东张西望,差点撞上一个牵着骆驼的波斯商人。那商人骂了一句,他没听懂,但也没生气,继续伸着脖子往两边看。 “大人,这儿真热闹!”他压低声音,像怕惊动了什么人,“比咱们鹰愁峡热闹一万倍!” 苏定远没有说话。他的眼睛也在看,但不是看热闹。他在看街边的暗巷,看屋顶的角落,看人群中那些站着不动的人。前世养成的习惯——到任何一个地方,先找退路,找制高点,找可能藏着危险的地方。 胡烈策马靠过来,低声说:“大人,街口那个卖馕的,从我进城就盯着咱们。左边第三个铺子门口那个蹲着的,也在看。” 苏定远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。卖馕的是个中年男人,手在揉面,但眼睛一直往这边瞟。蹲着的是个年轻人,手里拿着一根绳子,像是在等活干,但他的眼神不像在找活儿。 “别管他们。”苏定远说,“当没看见。” 队伍继续往前走。大街尽头是一个广场,广场中央有一座高大的佛塔,塔身用赭红色的砖砌成,在阳光下像一团燃烧的火。佛塔周围是一圈商铺,比街边的更大、更气派。丝绸铺子门口挂着整匹的锦缎,在风里飘荡,像一面面彩色的旗。香料铺子门口摆着十几个大铜盆,里面堆着各种颜色的粉末—— saffron yellow, cinnamon brown, cardamom green——气味混在一起,浓得化不开。 苏定远在一个路口勒住马。左边是往都护府的路,右边是往城东市集的路。程铁山说阿依慕的酒肆在城东,但他不打算现在就去。先安顿下来,摸清情况再说。 “往左。”他说。 都护府在城中心偏北的位置,是一大片建筑群。门口有卫兵,比城门口的紧张多了,手按在刀柄上,眼睛盯着每一个路过的人。苏定远没有靠太近,在街对面找了一家客栈,要了几间房。 客栈不大,但干净。后院能拴马,前厅能吃饭。老板是个胡人,会说几句汉话,看见他们腰间的刀,多看了两眼,但没问什么。 安顿下来之后,苏定远把刘大棒、老陈和胡烈叫到房间里。 “刘大棒,你带两个人去市集转转,听听消息。别惹事,别喝酒,天黑之前回来。” “是。” “老陈,你留在客栈,看着行李和马。任何人来打听咱们,都记下来。” “是。” “胡烈,你出去走走,把龟兹城的地形摸清楚。哪条街通哪条街,哪个巷子是死路,哪里有暗门,都记住。” “是。” 三个人出去了。苏定远站在窗前,望着外面的街道。龟兹城比鹰愁峡大一万倍,人也多一万倍。但人多了,鬼也多了。那些盯着他们的人,是段无忌的?还是都护府的?还是别的什么势力的? 司马墨言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一碗茶。 “喝口水。”她把碗递给他,“从进了城,你一口水都没喝。” 第(1/3)页